第3章：因为，她是我唯一的光

张月没说话，单让许文来看教案，其他孩子的资料只有大体分支，唯独淅瑶的极为具体，看来学校有特别关注她。

孤儿，被奶奶收养，月收入不满两千……桩桩件件落在许文眼中，让他只觉得鼻尖发酸，这么好的人，怎么会……

“哎，许同学曾经和淅瑶认识吧。老师拜托你多照顾一下她，如今她留长发，是因为她幼时，有个孩子曾给她说，以后长发飘飘肯定是个好看的姑娘。这傻孩子，年幼的承诺，怎么能当真呢。至于她不穿校服……是因为没钱买，故而学校也特批，许她一人……”1

张月说话也有些不自然，半晌又补充道：“这丫头要强，老师希望你关键时刻帮她一把就行。我们也知道学校里有人排斥她、欺负她，可有时候哪怕知道，也不能明着帮，不然那些人会更过分。万一闹大了，也没人负得起责任。这件事，便只能拜托你了，当然，你要是不愿，就当老师没说，只是别欺……。”1

“我愿意，我们是旧相识！”许文推了推眼镜，话语恳切。

他对上张月那疑惑的目光，认真道：“老师，幼时的承诺是可以当真的。留长发这件事……，是我儿时说的。原话是不是：以后长发飘飘，肯定和仙女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你们？”张月愣住了，这个还是陈淅瑶第一次上学，为了留住长发，才亲口告诉她的，这也是对方唯一一次主动寻求老师的帮助。

“因为，她是我唯一的光。”许文面色郑重，把存着的糖纸掏出来，其中两张已经很旧了，色泽极为暗淡，却连边角都没损坏。1

“以前爸妈把我留在乡下上学，因为我遗传高度近视，所以同学们都喊我小瞎子，习惯把眼镜夺走，看我找不到人的样儿。”1

“有次，我刚买完零食往爷爷家走，眼镜还是被夺走了。是她帮我讨回来的，还给了我两颗水果糖，说吃了就不许哭，让我喊她瑶儿姐姐。”

“那会儿淅瑶留的短发，齐肩那种，我随口说了句，如果她长发飘飘，定然像连环画里的仙女一样。我此来，就是为了找她的。”1

许文红了眼眶，怪不得她留了长发，原来她还记得，且始终没忘。

张月很震惊，她没想到自己班里能发生这种童话故事。

按她的理解，许文家中都是高知识份子，无论如何也不该和农村孩子有深度交集才是。

“嗯，老师知道了，但淅瑶是个好孩子，你可以和她明说，相信她也会觉得开心，只是………你在这期间要收敛些，别影响她学习。淅瑶是除开你外，全校唯一有机会冲击985的种子，不然，老师就要当一回恶人了。”1

“放心。”许文重重点头，临走时又补充几句，说帮淅瑶需要老师配合等话。1

俩人谈论很久，直到有其他老师进来，他方才离去。

此刻，班级已变得热闹起来，陈淅瑶认认真真的抄着资料，这些都是她以前没见过的，想来，那是重点高中的押题卷。

“你……你回来啦，上面的题型理解我都写好了，你……你瞧。”小姑娘把本子推给许文，她很细心，没有写在资料卷上，而是用额外的纸张打补丁。1

“你…，你哭了？是不是因为我，老师训你了，今天……你不该推人的，我……”陈淅瑶注意到他眼角红红的，赶紧起身要往办公室走。1

许文拽住她的衣袖，让其安心坐着，想要张嘴又开始犹豫。

万一她知道后跑开怎么办，万一她觉得自己只是报恩怎么办，可……如果不说……

到底是少年人，无论如何稳重都带着些冲劲。他终究将檀木盒子递给对方，轻声问她：“还记得那两颗糖吗？瑶儿姐姐，如今……你长得越发像仙女了。”1

大脑轰鸣，陈淅瑶整个人瞬间呆住，旋即赶紧在身上翻找，很快也掏出一支老式吸墨钢笔：“记得，当然记得，你给我的，我还留着，原来……怪不得，怪不得我会觉得熟悉……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啊。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名字…，我……”

少女情绪很激动，她幼时很穷，也只和眼前人见过两次面。

第一次是她去隔壁村买笔芯，因为她帮男孩儿捡了掉下的眼镜，便硬塞给她一支钢笔作回报。

第二次，便是帮他找回眼镜。

“因为…，老爸说让女孩子护着很丢人。”许文声音很淡，可平稳的语气中分明带着三分激动。

“给，当时我说不要的，现在物归原主。”陈淅瑶把钢笔递给他，上面连划痕都没有，显然保存的极好，可她平日里，都是拿白纸卷在笔芯上当做笔壳写字的。1

“不，这是给瑶儿姐姐的，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更是。重新认识一下，言午许，文字文，姐姐也可以喊我小名：子平，当然……要带上弟弟。你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七月七日、下午三点拉的勾，你说如果我长大后，想告诉你名字了，就来找你的。”许文眸子盯着她，连眼镜微微向下垂都没在意。1

‘好姐姐，弟弟再也不是躲你身后的人了，现在……换我站前面。’他暗下决定，心也跳的飞快，同时又恼恨自己太过仓促，应该慢慢来的，毕竟……本质上二人还不熟，可…如果不说，他又觉得自己会后悔……1

陈淅瑶似乎打开了话匣，心情也好了许多，壮着胆子帮他正了正眼镜框，小声喊道：“那…那…子……子平弟弟。”

“嗯，瑶儿姐姐以后就用这支钢笔写字好不好，我有墨水，咱们一起用。你说过的，要用这支笔考上最好的学校，可如今我看……某个仙女姐姐怕是一次都没用过。”许文开口把文具盒里的墨汁推她面前。

陈淅瑶面色泛红，不知是因为那声仙女姐姐，还是因为自己如今的生活，好在那足以过膝的青丝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对…对不起，我…我买不起墨水，便宜的…也要好几块，足够换一大包笔芯的。”

“那我和姐姐打个赌，怎样？如果姐姐输了，就得给我两包水果糖，要大包那种。如果赢了的话……以后咱俩共用墨水，不行不行……万一输掉，我很吃亏诶，如果姐姐赢了，你那些课本得和我一起看，有些文章我没见过，想学学。”许文看向她，眉眼带笑，却完全没注意，今日这番话，竟染了三分孩子气。1

陈淅瑶也不知怎的，许是见到故人，她莫名的卸了防备，又或者是旧日的光印进了心中，总之她莫名的答应了，哪怕她还不知道赌约是什么。

许文伸出小拇指，表示要拉钩，陈淅瑶鬼使神差的拉了拉。手指相合，谁也舍不得分开。1

半天，她回过神来，连忙挣开手，耳根子也粉的出奇，微带着颤音问道：“弟……弟弟，该说……赌约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