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魂

第二天一早，苏绾比平时晚了半刻钟才到食堂。

她昨夜翻来覆去烙了半宿的饼，脑子里总是盘着猎魂森林方向那缕古怪的信号，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合了眼，结果被小舞连摇带晃地从被窝里薅出来时，眼眶底下还挂着两团青。

"你昨晚偷牛去了？"

小舞咬着馒头凑过来，歪着头打量她的脸，

"眼袋都快掉到腮帮子了。"

苏绾灌了口热粥没接话，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往东南边飘了一下。

晨光里什么都看不见，远山青黛色的轮廓安安静静地横着，半点异常都没有。

但她的柔骨兔武魂在体内缩成一团，耳朵尖始终微微颤着，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牵着往那个方向拽。

上午理论课是玉小刚的课。

他今日难得没有抱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滔滔不绝，而是站在讲台前环视了一圈，厚厚的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天光："三天后，学院会组织一次猎魂森林的实地见习。

抵达魂力瓶颈的学员将由带队老师协助获取第一魂环，其余学员观摩学习。"

底下立刻炸开了锅，压低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苏绾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里的笔在纸上顿住，墨点洇开了一个小圆。猎魂森林。东南方向。密林深处。

小舞隔着两排座位回头冲她挤眼睛，嘴型夸张地比着"一起去一起去"。唐三坐在第一排安静得像个影子，背脊挺得笔直，玉小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那两秒里含着某种苏绾看得懂的分量。

放学后三人照例凑在后山的老地方。

苏绾小舞旁边坐下来，膝盖上摊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猎魂森林地形图册。她翻到诺丁城附近那几页，手指沿着标注的兽径慢慢划过去。

地图上的猎魂森林分内外两层，外层是十年百年魂兽的活动区域，内层标注了一个红色的三角警示，写着"高危，非猎魂行动勿入"。

唐三摘了几片草叶在指尖搓着，视线落在苏绾翻页的动作上："你在查什么？"

苏绾合上图册，抬眼看他："就是想看看那边的魂兽种类分布。"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总不能说她的兔子武魂昨天感应到森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朝她发信号吧，那听起来像个梦话。

唐三没追问，但那双黑眸安静地看了她片刻，像在掂量什么。

然后他随手把搓碎的草叶撒在风里，轻声说了句："到时候我走你旁边。"

苏绾愣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好。"

三天过得比预想快。

出发那天天还没大亮，诺丁学院门口就聚了二十来个学员，带队的除了玉小刚之外还有两名中年教师，一个姓李一个姓张，都是魂尊级别。

苏绾背着小布包站在队伍中段，包里塞了水囊、干粮、一把防身的短匕首，还有一包她自己晒的野果干——小舞昨天硬塞给她的，说是"路上吃才不会饿肚子"。

猎魂森林的入口在诺丁城东南二十里外，一行人在官道上走了大半日，树木从稀疏渐趋密集，脚下的土路被盘结的树根吞没。

空气里的草木味慢慢变浓，混着一股潮湿的、带着腐殖质的微腥气息。

苏绾的柔骨兔武魂从她踏进林间小道的第一脚起就开始躁动，那种被轻轻牵拽着往某个方向去的拉扯感愈演愈烈，像有根丝线拴在兔子的尾巴上，一头系在密林深处某处看不见的地方。

玉小刚在前面挥了挥手示意停步，指着前方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说："在此扎营。

猎魂行动明早开始，今晚所有人在营地范围内活动，不得擅自深入。"

众人七手八脚地搭帐篷生火，小舞跑前跑后地捡柴火，唐三在旁边用蓝银草把帐篷边角固定在树根上。

苏绾放下布包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趁着没人注意，闭上眼睛把柔骨兔的感知缓缓往外铺。

那缕信号比三天前清晰了一些。

警惕、紧张、求助——但现在底下还多了一层东西，薄薄的、颤颤的，像某种幼崽才有的、软弱的依恋。苏绾的眉头拧起来，心口忽然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这片林子深处等着她。

"苏绾？"唐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探询的意味。他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她身边蹲下了，碗沿冒着白气，把他半张脸熏得模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从进林子开始你脸色就不太好。"

苏绾睁开眼，接过碗捧在手里，暖意从掌心漫上来。

她低头看着汤面上浮着的几片野菜叶，沉默了两秒，忽然说："唐三，你觉得魂兽会主动向人类求助吗？"

唐三的动作顿住了。

他手里的草叶停在半空中，黑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思量，像石子投入深潭时的那圈水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轻："按理说不会。魂兽对人类的警惕是天生的。但……"他看了她一眼，尾音拖了半拍，"如果真有那种情况，那说明魂兽在别的选择都没有了。"

苏绾捧着热汤没有答话。火光在她侧脸上明明灭灭，把小舞蹦跳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密林在暮色里一层一层暗下去，像通往什么未知深处的隧道入口。

她心里有一个隐约的预感：明早的猎魂行动，大概不会像学院安排的那样安安稳稳按计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