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大明朱家女,大汉帝王妃

【时空坐标:汉武帝元鼎七年夏·未央宫·清晨】

夏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朱舜华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蝉鸣正沸,晨光已经亮得刺眼。她翻了个身,发现自己已经没法像以前那样轻易翻身了——肚子隆得高高的,像揣着一只熟透的西瓜。她伸手摸了摸,里面的东西正醒着,踹了她一脚,力度不轻,她闷哼了一声。

旁边的人立刻动了。

"怎么了?"刘彻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手已经覆上了她的肚子。

"……他踹我。"她闷闷地说,带着一丝告状的意味。

那只手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第二脚。果然,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包,隔着寝衣,硬硬的,像是有人用拳头抵着门板,不肯松手。刘彻的手指轻轻按了按那个小包,然后那小包缩回去了,像怕痒的孩子缩回被窝里。

他低低笑了一声:"脾气不小。"

"像谁?"

"像他母亲。"

她侧过头看他,晨光里他的眉目是软的,嘴角弯着一点,像刚从一朵花里回过神来。"你昨晚没睡好。"她说。

"嗯,朕昨晚在想,待产的东西备齐了没有。"

"小莲都备好了。"

"乳母呢?"

"卫皇后亲自挑的。"

"髆儿呢?"

"他昨天趴在门口问了好几遍:'弟弟什么时候出来?'"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把手从她肚子上收回,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今天别去书坊了。天气太热,来回颠簸。"

她刚要张嘴说"我走得动",他又补了一句:"朕让念彻书坊的抄写手们歇一天,俸禄照发。你今天就在这儿等。"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弯着嘴角躺了回去。他走后,她又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窗外的石榴花开得正好。夏天来了,而所有人都在等她。等她肚子里那个小人儿,选一个日子,落到这个世界里。

---

【时空坐标:汉武帝元鼎七年夏·念彻书坊·晨】

同一天早晨,老兵照旧来到念彻书坊门口。

他看见门板上贴了一张纸:"今日歇业,俸禄照发。"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张纸,没有转身离开。他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把随身带的布包放在膝上。布包里是他昨天傍晚额外抄完的一卷书——不是什么名著,是一本他孩子时听过的童谣集,他凭着记忆默写出来的。他想着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应该会喜欢这个吧。

旁边来了个年轻后生,也是抄写手之一,看见老兵坐着,他也坐下了。"老兵叔,你怎么不回家?"

"回去也没事。"老兵把布包放在膝盖上,"在这儿坐一会儿。"

"等什么?"

老兵没有回答。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未央宫的方向,像是隔着层层宫墙在看某扇还没打开的窗。后来,另一个抄写手也来了,然后是那个字写得秀气的妇人。没有人开口,但所有人都坐下了。念彻书坊的门前,慢慢坐了一排人。没有人问"东家怎么样了",也没有人催。他们只是坐在那里,等着那扇门什么时候再开。

太阳升到正中的时候,那个老兵忽然说了一句:"当年我女儿出生的时候,我就在门口坐着,等了一天一夜。"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他低下头,把那卷童谣集又拿起来,重新包好。

"这回不一样,"他轻声说,"这回是等着接她回家。"

---

【时空坐标:汉武帝元鼎七年夏·未央宫·后宫】

卫子夫派了侍女来问。侍女站在宣室殿门口,行过礼后轻声说:"皇后娘娘问,昭仪今日可好?"

朱舜华正坐在窗边喝一碗藕粉羹,闻言笑了一下:"回娘娘:今日无事,今日甚好。"

侍女走了。过了片刻,又来了第二个——是椒房殿的掌事姑姑,手里捧着一只食盒:"娘娘亲手做的酸梅糕,给昭仪消暑。"

朱舜华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红褐色的梅糕切成整齐的小块,上面缀着一点碎冰。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她跟卫子夫之间从来不算亲近,可这碗酸梅糕,是她在这里得到的另一份温度。

"替我跟皇后娘娘说一声谢谢。"

掌事姑姑走了。又过了一会儿,来了第三个人——是东宫的侍从,领着一个五岁半的小男孩。刘髆穿着一身薄薄的小夏袍,跑进来时额头上全是汗。他停在她面前,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母妃,弟弟还没出来吗?"

她看着他,伸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还没有。你急什么?"

"我今天跟太傅学了一首诗。"他说,"我想念给他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抬起头:"那你就念吧。他听得见。"

刘髆站在她面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后,像一个小大人一样,一字一顿地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念完之后他抬头看她:"弟弟听懂了吗?"

她感觉肚子里那团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翻了个身。她笑了一下:"听懂了。他翻了个身。"

刘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往她肚子跟前凑了凑:"弟弟,你再动一下——"肚子没有动。他等了一会儿,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我明天再来念。"

他走了。她靠在窗边,手里攥着那块吃了一半的酸梅糕,忽然觉得——所有人都在等她。等她肚子里的那个小人儿选好日子,落到这个世界里来。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她有一整个长安城在等。

---

【时空坐标:汉武帝元鼎七年夏·未央宫·入夜】

刘彻回来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卷书——不是她那本"自己看"的书,是老兵抄的那卷童谣集,他让人从书坊取回来的。他坐在床边,看着她低头翻书的样子。

"你看了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她把书合上,"老兵抄的。字写得很好看。"

他接过书翻了两页,然后放回她手边:"他等了你一天。今天他没回家,在书坊门口坐了一天。"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有说话。"所有人都在等你。"他说,"念彻书坊门口坐了一排人,椒房殿送了三趟酸梅糕,髆儿跑了四趟——"

"你呢?"她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手里那卷书拿起来放在床头,然后把她整个人连着被子一起拢进怀里。她没有挣扎,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朕等了一整天。"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闷闷的,"上朝的时候,一直在想你今天会不会忽然发动。散朝以后,朕走得很慢,怕走快了回去发现你不在。"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我不在能去哪儿?"

"朕不知道。可朕等了你一天。"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隔着衣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里面的东西又踹了一下,力度很大。"他等不及了。"她说。"那就让他出来。"他低头,嘴唇贴在她额角,"朕接得住。"

窗外的蝉鸣已经歇了,夏夜的长风穿过未央宫的飞檐,带着石榴花的香气。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明天也许就是那个日子。她闭上眼睛,在满院的石榴花香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同一片月光下,那些注视着这一切的人,这一次都安静地等着。

朱元璋站在明孝陵前,看着天幕里那个在刘彻怀里睡着的姑娘,轻声说了一句:"快了。"马皇后站在他身边,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天幕,像在等一声还听不见的啼哭。

朱棣站在永乐宫的幻象中,侧过头对徐皇后说了一句:"她明天大概就会发动了。"

徐皇后轻声应道:"嗯。所有人都在等她。"

叶罗丽仙境中,灵犀之力的光温和地亮着,桃树上的果子已经熟透了,红得像一团团小火苗。田野间,百姓们没有睡。有人蹲在念彻书坊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有人抬头看着未央宫的方向,手里攥着一把新摘的石榴花。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

等她肚子里的那个小人儿,选一个天亮之前或日落之后的时刻,带着一声啼哭,落到这个世界上。落到那个他父亲等了很久的怀抱里,落到那个她用两辈子才终于建好的家里。

月光穿过夏夜的长风,照在未央宫的飞檐上,照在念彻书坊门前的石阶上,照在老兵攥了一整天的旧布包上。那里面有一卷童谣集,等着一个还没识字的耳朵来听。

【时空坐标:汉武帝元鼎七年夏·未央宫·宣室殿/念彻书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