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困

亓官暮的后背撞上仓库外墙的那一瞬间，只感概这锤子真大。

她没空细想，因为蔷薇的第二锤已经抬起来了。西边的蔷薇面具单手握着那柄膨胀到小楼尺寸的粉色重锤，锤面朝上，正在蓄力。她的姿态很轻松，像是掂量一件不太顺手的工具，但锤面上那层粉光越积越厚，亮得刺眼。

正面那几十个新兵没有退。有人把手按在地上撑起土墙，有人把水汽凝成冰盾，还有人把空气压缩成气垫挡在最前面。几十个人把能力叠在一起，硬生生撑起了一面歪歪扭扭的屏障墙，勉强卡住了蔷薇第一锤的余势。

但只撑了三秒。

东边的天平收回了手，屋顶上的碎刃网已经散了，但他换了另一个姿势，双手往下压了一下。亓官暮感觉肩膀上的负重又沉了一截，膝盖差点弯下去。

正面那几十个人的屏障墙在重力压制下开始变形，有人撑不住跪在了地上。

南边的漩涡也动了，那柄粉色重锤这次没砸下去，他扛着锤子开始往正面移动。北边的王面往前走了两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让新兵们的心往下沉。

四面合围，正面已经是个死局了。

“七夜！”亓官暮喊了一声。

林七夜的目光从正面的人群上收回来，偏头看了一眼南边。南边是仓库，仓库后面是一条窄道，通向训练场的边缘。漩涡刚走，南边是四个方向里唯一的缺口。

“南边。”林七夜说，“走。”

亓官暮没有犹豫。她转身拽住百里胖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跑。”

百里胖胖还没反应过来：“跑？往哪跑？我们不帮——”

“帮不了。”亓官暮推着他往南边冲，“跑就对了。”

林七夜跑在最前面，莫莉跟在侧翼，亓官暮拖着百里胖胖断后。四个人贴着仓库外墙往南边的窄道冲，身后传来正面新兵们此起彼伏的喊声。

王面看了一眼南边正在撤退的四个人，目光在亓官暮身上停了一拍，然后偏头对漩涡说了一句：“那边。”

漩涡愣了一下，顺着王面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正在往窄道里钻的四个背影。他的语气有点不太情愿：“就四个，用得着追吗——”

“让你就去。”王面说。

漩涡嘟囔了两句什么，但还是追了过去。其他三个人继续清正面战场，配合默契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亓官暮跟着林七夜钻进了南边的窄道，跑了几步才发现这条路是死路。窄道的尽头连着仓库的侧门，门半开着，里面黑黢黢的，堆着一些杂物。

她回头看了一眼，漩涡已经追上来了。

“没路了。”莫莉说。

林七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漩涡的距离，又看了看仓库侧门里面的东西。他的目光在推车、木箱和角落里几个贴着标签的纸箱上扫了一圈，然后忽然蹲下来，掀开了一个纸箱的盖子。

亓官暮凑过去看了一眼，里面码着一排圆滚滚的东西，每个都用油纸包着，旁边还有一卷导火索。

“有办法了。”林七夜说。

亓官暮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想起了补给站清单上那行“高危训练器材”后面的小字。

“能用？”莫莉问。

“能。”林七夜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把推车从仓库里推出来，横在窄道中间，然后把纸箱里的炸药一摞一摞地搬到推车下面和两侧。亓官暮和莫莉跟着帮忙，百里胖胖被安排去搬剩下的手雷和雷管。

他不情不愿地抱着一箱东西跑了两个来回，喘得不行，但动作没停。

“利用导火索。”林七夜说，“长一点，从仓库里面拖出来，我们退到尽头再点。”

亓官暮从箱子里抽出一卷导火索，顺着地面铺开，一头塞进炸药堆下面，另一头拖到了仓库侧门后面。她把雷管接上去，又检查了一遍连接处。她以前从来没弄过这东西，但林七夜示范了一遍之后她照做，手很稳。

“退。”林七夜把最后一块遮挡用的木板架在推车上面，然后站起来朝后面跑。

四个人退到了仓库侧门后面。林七夜给了莫莉一个眼神，莫莉点了点头，把太刀插在地上，双手按在刀背上。震动波从她的掌心灌进地面，沿着导火索的路径传了过去。导火索没有点燃，但震动频率和火药的敏感度产生了共振。亓官暮听到仓库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嘶响，然后——

整个仓库炸了。

火光从窄道里涌出来，照亮了整片区域。亓官暮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耳朵里嗡嗡响。百里胖胖直接趴在了地上，双手抱头。

爆炸持续了大概三四秒，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炸药的连环引爆把仓库残骸推成了一片火海。亓官暮透过火光看到窄道尽头的推车已经被炸飞了，木板碎成炭灰，那些手雷和雷管炸开的冲击力把仓库后墙也带塌了半边。

漩涡的紫色吞噬漩涡撑开了。他从火光里退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裹在一层紫黑色的漩涡里，那些爆炸的冲击波和碎片被漩涡吞掉了一大半。但漩涡的覆盖范围有限，贴在他脸上的面具暴露在爆炸中心，承受了大部分的直接冲击。等他从漩涡里走出来的时候，面具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有一块碎片已经松动了，摇摇晃晃地挂在面具边缘。

“——你们——”漩涡站在仓库废墟前面，看着自己面具上的裂纹，说话都不太利索了，“至于吗——不就是追你们一下——至于连炸药都搬出来吗——”

五人早就没影子了。

假面其余几个人赶过来的时候，仓库的火还没灭。王面站在废墟前面看了一圈，目光在推车的残骸、炸散的炸药包装和地面上那道导火索残留的痕迹上扫过去，沉默了两秒。

“行啊。”他开口了，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但亓官暮总觉得他嘴角在动，“炽天使的代理人，脑子确实不一般。”

蔷薇站在旁边看着漩涡面具上的裂纹，难得没有骂人。她检查了一下面具边缘，语气沉下来：“差一点就碎了。”

漩涡一屁股坐在废墟旁边的地上，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被摘了。你们是不知道那个爆炸有多响——”

“闭嘴。”蔷薇说，“丢人。”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