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告白

亓官暮坐在教室里，手里捏着一支笔，假装在看课本。

但她注意力完全不在书上。

他的目光越过课本上沿，落在前排靠窗的座位上，韩若若正低着头写作业，侧面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女生没有区别。

但在亓官暮的‘净璃’视野里，她的轮廓边缘那片灰色比早上又浓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缓慢地翻涌着。

旁边座位的刘远正在往韩若若的方向偷偷瞄。

他已经瞄了整整一节课了，而且每次瞄完都会低头在草稿纸上画点什么。

诶，青春期的一腔热忱啊，就这么毁于一旦了，这是太可惜了。

亓官暮不用看也知道，那上面画的大概是韩若若的名字和一些说不出口的小符号。

第二节课下课铃一响，刘远就站起来了。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包薯片，在原地深呼吸了两次，然后朝韩若若的座位走去。

亓官暮看着他的背影，内心默默叹了口气。

“那个……韩若若。”刘远的声音在安静的课间显得格外清楚，“你、你中午有空吗？学校外面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我请你——”

韩若若抬起头来，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好啊，我中午没什么事。”

刘远整个人亮了。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喜悦让亓官暮几乎不忍心看下去。

然后韩若若的表情忽然凝固了一瞬。

那变化极其细微，亓官暮如果不是一直在用净璃盯着，几乎捕捉不到——韩若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接收到了什么信号。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

“刘远。”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现在有点事——”

“什么事？”刘远的表情从喜悦变成了困惑，“很着急吗——”

“我要去一趟宿舍。”韩若若说着已经站了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有点急事。”

亓官暮心里咯噔一声。

红缨姐和小南还在宿舍那里呢。

她正要偏头去看林七夜，旁边的少年已经站了起来。

林七夜的动作不快不慢，从座位上起身，朝韩若若的方向走了几步。

教室里的目光很快被他吸引了过去，毕竟这个人在全班眼里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存在，主动走向某个女生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引起注意。

“韩若若。”林七夜开口了，声音平静清晰，全教室都能听到。

韩若若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温柔的弧度。

林七夜站在她面前，表情认真。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刘远站在旁边，手里的薯片袋子还举在半空。

“从我转学过来那天开始，”林七夜的声音很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我就一直在注意你……我喜欢你。”

林七夜没学过什么表白的话，电视里看的也就记住那么一点，所以简洁明了的说了自己的意思。

亓官暮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这是林七夜？那个平时啥都都不愿意多说的林七夜？

“我想问你，”林七夜说，目光落在韩若若脸上，平静而笃定，“要不要和我交往？”

整个教室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炸了。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小声惊呼，有人已经开始起哄。

刘远手里的薯片袋子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但他本人像是完全没注意到。

他站在那里，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空白，像是一台突然死机的电脑。

韩若若也愣住了，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林七夜还在看着她，目光平稳，表情自然，像是在等一个普通的答复。

“好。”韩若若说。

林七夜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说了句“那放学后见”，然后转身走回座位坐下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教室里的喧闹在他落座之后终于爆发了。

有人围到韩若若身边问东问西，有人朝林七夜挤眉弄眼，刘远还站在原地，手里的薯片已经被踩碎了几片。

亓官暮看着林七夜在自己旁边坐下，翻开课本，开始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表情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亓官暮张了张嘴。

林七夜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亓官暮压低声音，“——刚才阻止我去吸引别人注意，现在怎么自己还表白上了？”

林七夜把目光收回课本上，语气平淡：“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个已经不是人了。”

亓官暮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默默转过头去。

“不是，你口味那么重，喜欢神秘?”

“你这么相信我的话，不觉得我实在演戏吗？”

行吧。这人说得对，他确实是在执行任务。只是这个任务执行方式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啧，这不是你演技太好，我以为你是认真的呢。”

与此同时，宿舍楼三楼。

红缨站在楼道中央，长枪横在身前。

走廊两端都已经被封死了，一边是司小南守着的防火门，另一边是十八个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异化女生。

她们形态各异——有些头部还保持着绽开的模样，有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面容，但所有人的眼神都是同一种颜色，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像是一排被抽走了灵魂的玻璃珠。

红缨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小南，”她说，“你数了多少？”

“十八。”司小南握紧双刀，站到红缨身侧。

“一样。”红缨点了点头，枪尖微微下压，“那就不客气了。”

对面的异化女生们开始移动。

她们的动作不快，但很整齐，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引着，从走廊的两端和各个房间的门口同时向中间逼近。

“我先来。”

红缨话音落下的瞬间，长枪在手中转了一个半圈，枪尖朝前，脚步向前踏出三步，然后猛然刺出。

第一枪穿透了最前面那只异化女生的胸腔，玫瑰色的火焰顺着枪杆蔓延到对方身上，一秒之内将那只怪物烧成了一团灰烬。

红缨没有停顿，拔枪、转身、横扫，枪尖划出一道圆弧形的火焰轨迹，将左侧扑来的两只直接斩断，火焰在断口处爆开，把碎块吞没。

她的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长枪在她手里像是活物，突刺、横扫、回旋、格挡，每一枪都精准而狠厉。

玫瑰色的火焰随着她的动作在走廊里绽开，一朵接一朵，像是某种致命的花在黑暗中依次盛开。

司小南守在后方，将试图从防火门方向绕过来的几只怪物挡在了走廊拐角。

她的双刀没有红缨的火焰那样华丽，但每一刀都干净利落，直取要害。

经历过多次实战的底子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她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效率和精确。

十八只怪物在两人的配合下迅速减少。

但它们数量太多，而且倒下一批，又从别的房间涌出来一批。

红缨的火焰虽然范围广，但持续使用对精神力消耗很大。她退到司小南身边，两人背靠背站在走廊中央。

“休息一下？”司小南问。

“不用。”

红缨再次向前踏出一步。玫瑰色的火焰在她周身腾起，像一件透明的披风。她抬起枪，枪尖的火焰在昏暗的楼道里照出一圈暖色的光。

“来吧。”她说，“一枪一个，打完了吃晚饭。”

教学楼这边，亓官暮还在跟林七夜大眼瞪小眼。

他正准备继续追问“战术性表白”的细节，林七夜忽然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红缨那边打起来了。”

亓官暮的注意力立刻被拽了回来。他按了一下耳麦，听到红缨那边传来的战斗声响和司小南偶尔报出的数字。

亓官暮低声道:“她们俩扛得住吗？”

“他们可是正式队员。”林七夜说。

亓官暮点了点头，她知道林七夜说得对，红缨和司小南都是正式队员，战力远在他之上。

但知道归知道，担心归担心，这种感觉和上战场不一样，隔着耳麦听别人打，比亲自打还要折磨。

李毅飞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没什么。”亓官暮说。

李毅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七夜，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识趣地缩了回去。

但他显然注意到了刘远还在原地发呆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刘远真可怜。”李毅飞小声说，“暗恋了那么久，结果被七夜一句话截胡了。”

亓官暮看了一眼刘远的背影。

那人还站在原地，薯片碎了一地，表情像是被人抽走了全部的内存。

早断早解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