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要是想多待会儿……也可以

"你们两个……那天晚上在老城区，都觉醒了，对吧？"

赵空城这句话落下去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亓官暮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觉醒"这个词她很熟悉——是指人类因为迷雾辐射或者某些特殊契机而获得超自然能力的过程。

但问题是，她现在应该表现出"知道觉醒是什么"还是"完全听不懂"？

她决定先保持沉默，看林七夜怎么接。

林七夜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平静。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视线落在赵空城脸上，像是在评估这个人的可信度。

"……你指的是什么？"他问。

赵空城翘起二郎腿，往后靠了靠椅背，语气松弛但目光锐利："你这双眼睛，十年没睁开，突然就睁开了。还有你那同学，"他朝亓官暮的方向努了努嘴，"在巷子里用精神力挡了鬼面人一下，对吧？"

亓官暮心里咯噔一声。

她当时是用念力挡了一下那个怪物，但那是在黑暗中、混乱中、所有人都被恐惧吞噬的时候。

她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但赵空城说得这么笃定，像是亲眼看见了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她忍不住问。

赵空城咧嘴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没点着的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阳光精神病院是我们安排人把你送进去的。"

亓官暮愣住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老城区布了结界，但鬼面人提前跑出来了。等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没活人了——哦，除了你们两个。"赵空城指了指林七夜，"你当时刚睁开眼，金光冲天，整个沧南市的守夜人都看见了。至于你，"他的目光转向亓官暮，"你昏倒在巷口旁边，不把你弄进医院观察一下，我们放心不下。"

亓官暮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所以你们把我送到精神病院？"

"这是个误会，毕竟我们也没想到，你有精神病史啊。"赵空城纠正道，"你在阳光下精神病院待了一天，各项检查都正常，但我的人需要确认你是真的没问题。"

亓官暮悄悄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表情。

"那现在呢？"林七夜开口了，声音平稳，"你确认完了？"

赵空城把玩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确认完了。你同学没问题，就是精神力透支导致的昏迷，外加那具身体本身的一些陈年旧疾……反正是干净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然后又坐回来。

"话说回来，林七夜，"赵空城的声音低了一些，"你那天晚上看见的那道光，那道金色光柱，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林七夜没有回答。但亓官暮看到他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赵空城也不等他的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那是神墟。准确地说，是炽天使米迦勒的神墟。你十年前在屋檐上看见的那个东西——"他说到这里，语气加重了几分，"是真正的天使。不是幻觉，不是妄想，是真实存在的。"

林七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知道。"林七夜说。声音很轻，但清晰。

赵空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你知道就行。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叫赵空城，隶属于大夏守夜人组织，是沧南市驻守小队的队员。

守夜人这个组织，建立于1922年，最初叫139特别生物应对组，是我们国家应对超自然威胁的官方机构。发展到今天，已经是一城一队的完整防御体系了。"

亓官暮不动声色地听着。

这些信息她在系统文档里读过，但此刻由一个活生生的人亲口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

赵空城继续说："1921年迷雾降临，1922年我们在马里亚纳海沟第一次观测到了神话生物——混沌之龙·利维坦，代号001。从那以后，越来越多的神话存在开始在世界各地现世。神明、怪物、神话生物……这些东西，一直存在，只是现在才被发现。"

他看向林七夜。

"1928年，有一个神明主动向地球投射了祂的目光。祂在月球上，隔空看了一颗火山。那座火山当晚就被金色剑芒从地图上抹去了。人类由此确认了代号003的炽天使·米迦勒的存在。"

赵空城顿了顿："而你在十年前，亲眼看见了祂。"

林七夜沉默着。

亓官暮在旁边听得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这些信息，但此刻在这个挂着纱幔圆床、略显荒诞的酒店房间里，听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讲出来，依然有一种奇异的冲击感。

"而你的神墟，"赵空城说，"与祂的代码一致。003。"

林七夜终于开口了："……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赵空城靠回椅背，语气松了下来：

"因为你现在已经觉醒了，而且你觉醒了之后，鬼面人这种东西会闻着味儿找上门来。你有力量，但你不知道怎么用；你知道世界不安全，但你不清楚它有多不安全。我不能让你什么都不知道地混在普通高中生里过日子。"

他叹了口气。

"而且……我的任务是把你带回去。队长想见你。"

亓官暮听到这里，心里忽然冒出一种预感。

她偏头看了一眼林七夜——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能感觉到，那平静底下正在酝酿什么东西。像是水面下涌动的暗流，暂时被压着，但迟早会浮上来。

"……你之前说，"林七夜的声音低缓，带着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情绪，"那座被抹掉的火山……后来发现了什么？"

赵空城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发现了一个神墟封印，里面关着004号。"

"004是谁？"

"堕天使，路西法。"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滞了一瞬。

赵空城又加了一句："米迦勒和路西法之间的关系……你应该多少知道一点。"

林七夜没有再问了。他的目光垂落在桌面那盏暧昧的暖色台灯上，像是那个灯罩的花纹里藏着什么答案。

亓官暮坐在旁边，感觉自己像是一块不太重要的背景板。但她并不介意这个位置——她此刻最需要的就是摸鱼。

赵空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站起身来。

"行了，先说到这。你今天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我去学校找你。"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一个沉默的少年，一个安静坐着的"少年"——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那间屋子我订了一整晚。你俩要是想多待会儿……也可以。"

"——不，我们走了。"林七夜几乎是瞬间站起来的。

亓官暮在心里默默地想，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林七夜动作这么快。1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