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混战持续良久,瘴气压制始终笼罩全场。
我压下心底那道突兀的疑点,面上依旧保持冷静,水雾层层铺开,替全队遮蔽外敌视线。
李昕楷依旧守在我身侧,屏障稳稳挡在前方,攻防节奏稳得无可挑剔。
可我再看他出手,心境彻底不一样了。
之前我以为他的沉稳,是错位灵魂的成年人心性。
现在我每看一次他利落的杀伐动作,心底就冷一分。
他太稳了。也太过冷静。
稳得根本不像一个困在少年躯体、陌生世界里的普通人。冷静的,似乎将整个世界都看透。
战斗间隙,他侧头看我,见我雷光微弱,低声提醒:“压制区别耗特能,留力自保。”
语气依旧是同类之间的关照,坦荡、温柔、无害。
换作从前,我会坦然应声、全然信任。
但这一刻,我只淡淡颔首,微微错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
“知道。”
简单两个字,疏离无声滋生。
他敏锐察觉到我的细微变化,眸色微顿,似乎想追问什么,最终只是沉默转头继续御敌。
整场战役,我们依旧是全队最稳的配合。
他守前,我遮后,默契还在。
只是我不再主动贴近、不再坦然交心、不再把他当作唯一同类。
心底那根刺,扎得极深。
我一遍遍回想那抹转瞬即逝的猩红微光、那道熟悉到刺骨的起手招式。
那是我一生都忘不掉的画面——
火光、高台、倾覆的家门、斩尽一切的凌厉手势。
我不敢深想,却控制不住联想。
战役收尾,外敌残部退入浓雾深处,桃老师下令原地休整、清点人数、标记点位。
全员瘫坐在地,喘声此起彼伏。
红毛骂骂咧咧抱怨瘴气压制太强,又暗戳戳怪我们后排掩护不到位。
没人理会他。
我独自靠在树干边,沉默收敛起掌心水汽,垂眸不语。
李昕楷走过来,递来一瓶清水,姿态自然,依旧是习惯性照应。
“刚刚你强行撑了三段水雾,耗损太大,补一下。”
我抬眼看他。
金发被林间雾气打湿,眉眼清俊平和,眼底干净无波。
就是这样一张干净温柔的脸,让我这些天全然放下防备。
我指尖微僵,没有接。
“不用,我还好。”
他手臂僵在半空,第一次被我明确疏离。
“你不对劲。”他低声道,“从刚刚交手之后,你一直在躲我。”。
我垂眸,语气平淡无波,找了最稳妥的借口:
“只是有点累,瘴气闷得慌。”
他静静看了我两秒,像是想看穿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收回手。
“好。”
他没有逼问,没有纠缠。
可我清楚,我们之间那层唯一的同类羁绊,已经悄悄裂开。
从前是同病相怜、双向坦然。
现在是我单方设防、步步后退。
风吹散林间薄雾,我望着远处深不见底的密林,心底一片寒凉。
如果…………
如果我唯一的同类,就是我毕生要找的仇人。
那我这一场错位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