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之后朵朵拉着她姐姐先走,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散干净,我揣着那张城郊路线图出门。心里总悬着块石头,明天要和李昕楷单独走整条瘴气林,索性提前过去认认路,免得明天跟不上节奏。
城郊的路越往深处走越偏,路边草木长得疯,空气里裹着一层淡淡的闷瘴,吸进喉咙有点发涩。我指尖飘出一层薄水雾围在口鼻前挡味道,头顶粉毛沾了林间潮气,照旧一团乱糟糟蓬着,四下安安静静,半个人影都瞧不见。
往前走了半段,前头树影里晃出道金色的影子,是李昕楷,他居然也提前过来踩路线。
我俩隔着几棵树对上视线,谁都没主动上前搭话,就各自站着僵持一小会儿,还是他先抬脚往我这边走,手里攥着记录特能点位的本子,全程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西边洼地瘴气最浓,水雾得铺厚点,不然视线全糊住。”
我点点头应着,没像从前那样追着问一堆细碎问题,只是低头盯着手里的图纸看。换作这具身体原本的性子,早凑上去跟他唠家常,问他晚上会不会再做秋刀鱼,可这些念头跟我半点不沾边,心里干巴巴的,挤不出半句软话。
我们顺着小路并肩往前走,中间刻意隔出半步距离,谁都不往谁身边靠。林间风刮过树叶沙沙响,除此以外只剩两人零星脚步声,安静得让人浑身别扭。
走至一处土坡,地上散落几片陌生铠甲碎片,还有一截断掉的木质枪械,一看就是外来斥候偷偷摸进来留下的痕迹。李昕楷弯腰捡起碎片翻看,语气沉了几分。
“近期外敌探子活动频繁,明天巡逻多留意树后死角。”
我应声抬手铺开大片水雾笼罩整片土坡,雷光藏在雾层里蓄着劲,但凡有藏着的人都会被电光惊动。他站在另一侧检查周边灌木,动作利落干脆,遇到需要合力探查的角落,也只是抬手示意我配合,没有半分多余关心。
以前遇上这种暗藏危险的地方,他会下意识把我护在身后,不让我靠前半步,现在反倒各守一边,各司其职,分得清清楚楚。皮囊里那点委屈悄悄往上冒,我压着掌心翻涌的水汽,不敢让情绪搅乱特能。
查完这片隐患点,天色已经擦黑,远处海岛海面飘上来沉沉雾。路线尽头分两条岔路,一条回我住的巷子,一条往他家方向。
他收起本子,紫眸淡淡扫我一眼,只丢下一句“明天清晨准时在校门口等,别迟到”,没有半分邀约同路的意思。
“知道了。”我低声回。
说完他直接转身踏上那条回自家的岔路,脚步没半点停顿,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我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金色背影走远,直到彻底融进树影里,才调转方向往自己小屋走。
回去的路上一路冷清,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独处的画面。明明走在同一片林子,一同发现外敌痕迹,可我们之间隔着说不清的生分,像是才刚认识两天的普通同班同学。
走到家门口,院门跟前空荡荡的,没有停留的脚步声,也没有温热饭菜的香气等着我。推开房门,桌上的路线图平铺开来,纸上标注的点位密密麻麻,全是他刚刚客观冷静的提点,半分私人温度都寻不着。
我趴在桌边发呆,想起小金那日在楼梯口说的话,两条错位的线,就算凑在一条路上,也碰不到原本的人。明天漫长的林间巡逻躲不掉,可我清清楚楚明白,就算并肩走完整条瘴气小道,我们也跨不过灵魂错开的那层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