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殿门敞着,日光是斜的,从门槛外一路铺进来,落在青砖地上,被廊柱切成几段明暗。
南宫焌走到她身侧站定。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垂着眼看她,金色的长发从肩后垂下来,几缕被殿门灌进来的风撩起,扫过水蓝色纱衣的衣襟,纱衣的衣摆在他站定时轻轻落回去,银纹在光里一闪而没。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最后走?”
陈思思低着头。
“弟子知道。事情是弟子错在先,必将承担责任。”
南宫焌看着她,沉默了半晌。然后他抬起手,掌心落在她头顶上,指尖没入她散着的蓝发里,轻轻抚了一下。那动作不重,甚至有些随意,可他的手在她头顶停着没有立刻收回去,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人确实还站在这里。
“傻徒弟。和八年前一样傻。”
陈思思微微抬起头来。他的手从她头顶放了下来,纱衣的袖口垂落一截,露出底下一层更浅的内衬,几缕金发从肩头滑下来搭在手臂上。
“我已经知晓,明日沐羽风会和你带领几名师弟师妹,去青村庄修补村子。”
陈思思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她抱拳躬身,动作急得像是怕他把话收回去。
“师尊抱歉。弟子未经师尊允许私自下决定,可是承诺便是承诺。守护青村庄,是弟子的责任。”
南宫焌看着躬着身的她,把手臂上那缕金发拨回肩后,纱衣的衣摆随之轻轻晃了一下。
“我不阻止你们。”
陈思思抬起头来。
“谢师尊。”
南宫焌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的,但底下压着一层没打算藏起来的无奈。
“这还不是因为一个个不让人省心的徒弟留下的烂摊子。徒弟的师父不收拾,等谁收拾。”
陈思思站在原地,一时分不清那句话里哪一分是责备,哪一分是别的什么。她想了想,又跪了下去。
“谢师尊。”
南宫焌摆了摆手,纱衣的袖口在空中划了一道浅弧,又落回身侧。
“不必。烂摊子而已。为师刚刚出关,正好要试试这修为洞虚境的能力。”
陈思思抬起头来,眼睛比刚才亮了一截。
“师尊,您……修为达到洞虚境了?恭喜师尊。”
南宫焌点了点头。金色的长发顺着他的动作在肩头轻轻晃了一下,纱衣的边缘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水色。
“洞虚境初期而已。何必震惊。”
南宫焌看着陈思思,没有立刻让她走。
“留你最后走,还有一件事。”
陈思思抬起头看着他。南宫焌站在她面前,金色的长发散在肩后,水蓝色纱衣的衣摆安静地垂着,银色的云纹在光里若隐若现。
“尘忘琴认你为主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陈思思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南宫焌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这么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她退开的那半步又拉了回来。
“尘忘琴是亦正亦邪的禁器,既然它认你为主,那就是你的。但是,你得学会好好掌握它,还有它附带的那道禁术。”
陈思思愣愣地看着他。
“后日,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见完之后,再开始领罚。”
“见谁?”
“那日你自会知晓。”
陈思思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她行了一礼,转身朝殿门走去。她的脚步不快,蓝头发垂在背后,随着步子轻轻晃着。
走到殿门口时,南宫焌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他没有转身,负手而立,背对着她。金色的长发垂在背后,水蓝色纱衣的下摆拖在地面上,殿门外的日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他半边衣料照得发亮。
“思思,保护苍生是好事,但也未必是好事。”
陈思思在门槛前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弟子知晓。但是,正是为了村民们的安居乐业,我们仙门才会义无反顾地保护苍生。”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跨出了门槛。
保护苍生是好事,但也未必是好事。
似曾相识。
可这句话,到底在表达什么?没人可以给出确切的答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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