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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过去(九)

叶罗丽:风随羽落,思伴琴安

陈思思站在山门前,那句话落下去之后,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她没有哭,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站在那里,蓝头发垂在脸侧,安静得像一棵刚刚被切断根须的植物,还站着,但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生长了。母亲会坐在床边给她讲故事的声音像是还贴在耳朵边上,父亲每天清晨出门前会弯腰拍拍她头发的触感也还没有完全散去。可他们都走了,一个月之内,全部离开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有再说话,像是没有力气再开口了。

陈思思想起她问过母亲“母亲,我这蓝色头发……会不会有很多人讨厌我……”

然而回答总是“怎么可能,这是老天给你的礼物。”

陈桉楠带着她走进了玄天派的大殿。殿内宽敞安静,光线从高处的窗格漏下来,落在青砖地上。一个穿灰白色衣袍的人坐在正前方的椅子上,手里没有拿东西,目光落在他们进来时停顿了一下,像是一个已经等了很久的长辈,终于等到了该到的人。

此人面向30岁左右。

“桉楠,这就是你那个失踪的妹妹?”

“是的,感谢掌门师尊让师兄师姐帮我找到了她。”

陈思思站在那里,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陈桉楠身上。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在天冥派的时间,她明白了师尊是什么意思。

“哥,他……是你的师父?也就是说……这里是你的宗门?”

陈桉楠说“师父还不能确定,但这里是自己的宗门。”。陈思思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不知道该抓住什么。

“那我……”

她话还没说完,玄天派掌门之一贺疏辞已经站起来了,从台阶上走下来,步伐不急不慢,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弯下腰看着她。

“你既然是桉楠的妹妹,那也留在玄天派吧。我能感受到你那冰灵根,你或许是个天资聪慧的女孩。但至于你和桉楠是做我的正式徒弟还是他的,那就交给他来选择吧。”

陈思思听了,沉默了一瞬,像是有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可是……我答应过天冥派掌门……”

玄天派掌门听到“天冥派”三个字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你……加入别的门派了?”

“还……还没有。”

玄天派掌门看着她那副犹豫的样子,站直了身子,又弯下腰,把视线放低到她平视的位置。

“可是你的哥哥在这里。你要不考虑一下玄天派?你们兄妹分开久了,如今好不容易团聚,桉楠不想失去你,想必你也不想失去他。我也不想看到你们兄妹俩再分开。”

陈思思低着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来回拉扯着。她想起天冥派掌门在送她下山时说过的那句话——“无论你以后选择哪个宗门,天冥派永远欢迎你。”岚澈蹲在她面前说“我们等你回来”,墨惊尘笑着说“你是我朋友了”。可是她也想起了这几年里陈桉楠每一次沉默着站在她身后的样子,想起了他脸上的伤疤和那句“以后我会照顾你”。她不想让任何人失望,可她也不想再和哥哥分开了。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头。

“那……就麻烦掌门了。”

玄天派掌门直起身,语气放平了一些。

“无妨。不过我还是尊重你的想法,毕竟啊,你要做自己的决定,活成自己的样子。”

陈思思转向陈桉楠,看着他脸上那道来历不明的伤疤,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心里放了好一会儿才说出来的。

“我……我愿意留在玄天派,做玄天派的弟子。”

她说出这句话,是经过了几百次的内心斗争,她当然知道,天冥派在她最需要帮助之时一直照顾着她,让她明白了她不会因为蓝色头发被视为另类,会有人关心她。

可是,她的哥哥在这……

她已经失去爹娘了,她……

不想在失去兄长了。

陈思思心想着:我或许只能当这个白眼狼了……对不起天冥派……对不起,师……师父……对不起白师兄对不起墨师兄,对不起岚师姐,对不起……天冥派的所有人……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失去哥哥了,若是恨我,那就大胆一点……恨吧……

玄天派掌门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把一件事放了下来。

“嗯,明天我带你熟悉一下这里。先去休息吧,桉楠,照顾好她……她收到的打击……已经太多了……”

那天晚上陈思思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从怀里取出那块天冥派掌门给她的令牌。令牌不大,边缘被她握得温润了一些,上面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底下依然清晰可见。她把它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指腹在令牌边缘来回摩挲着,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她想起天冥派掌门把这块令牌递给她时说“拿着吧,就算以后不回来,这也算是个念想”,她当时接过来的时候以为这只是一个礼物,后来她才渐渐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块令牌,它是一个老人把半个家门钥匙交到了她手里。可她最终没有走进那扇门。

从那以后,天冥派和玄天派之间偶尔有来往,她每次得知消息后都会提前避开,假装自己刚好有事、刚好不在、刚好没有听见。她不是不想见他们,她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她怕他们已经忘了她,又怕他们没有忘。她怕他们在背后说她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享受了一个月的照顾之后转头就投了别的门派。她甚至有时候会想,如果他们没有遇见过她就好了,那样他们就不会对她抱有期待,就不会在她离开之后感到失望。

她把那块令牌用布包好,压在了柜子的最底层,像把一个已经无法说出口的答案放进了最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但她没有扔掉它,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扔掉它。

因为那个令牌从来美没有失效过,只要令牌在,天冥派

或许。

还会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