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勉强自己

他们下完棋后，一个外门弟子站起来，看向陈思思，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和小心。

“陈师姐，你要不要也来一局？”

陈思思明显有些累了，眼皮微微耷拉着，蓝头发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棋盘，又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弟子，对方眼里带着那种很少能跟内门师姐接触的认真和期待。她思考了几秒，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行吧。”

她刚准备迈步走过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沐羽风的声音从她耳边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点少见的不太掩饰的在意。

“小思思，你今天太累了……”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那几个外门弟子，声音恢复了那副平常的、温和又带着点距离感的腔调。

“各位师弟师妹不好意思，我师妹今天刚执行完任务回来，恐怕有些累了。”

那几个外门弟子马上站了起来，有人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是我们没考虑周到，对不起沐师兄，对不起陈师姐。”

“是是是，陈师姐你赶紧休息吧。”

“我们下次再找机会。”

“师姐别勉强自己。”

陈思思看着他们站起身来的样子，摆了摆手，笑了笑。

“没事的，就一局而已，不累。”

莲秋溢也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语气里带着难得认真的劝说。

“师姐，沐师兄说得对，你今天真的累了。”

“我真的没事。”

“你刚才差点在墙上睡着。”

“那是我想闭目养神。”

“闭目养神到差点摔倒？”

“那是意外。”

一位外门弟子也开口了，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陈师姐，你真的别累着了，休息休息吧。”

陈思思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弟子，又看了一眼棋盘，沉默了两息，最终还是摆了摆手，带着那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和笑了笑。

“没事没事，不累。我对对弈这种事还是很感兴趣的。”

她说着已经坐了下来，坐在棋盘前，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弟子，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像是刻意把困意压了下去。

“多多指教。”

沐羽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坐在棋盘前的背影，扶了扶额，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不算重，像是被夜风顺手带走的。他没有再拦她，把折扇收进袖子里，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垂手站着，没有再说话。莲秋溢站在旁边，看了沐羽风一眼，又看了陈思思一眼，最终也没有再开口，退到白临砚旁边站定，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方棋盘上。棋子在陈思思指尖落下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月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棋盘上，把那些黑白交错的棋子照得分明，夜风从廊道那边穿过来，把她垂在脸侧的蓝头发撩起来一缕又落回去。沐羽风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出声，也没有挪开。

棋盘上的局势胶着了片刻，黑白子交错落下的节奏渐渐缓了下来。陈思思落下又一手，指尖在棋盘边沿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对手下一步的走法。坐在她对面的外门弟子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最后抬起头看了陈思思一眼，语气里带着真心的佩服。

“陈师姐，你这一步走得真好，我都没想到，这是想提前不布局吧。”

“你前面那手也不错，逼得我差点走错。”

“真的吗？我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是看出来了，但差点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那还是师姐厉害。”

“过奖了，我的技术还没有师弟说的那么高 还是你的技术更高一筹。”

“师姐说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

“我说真的。”

陈思思说完这句话，把目光落回棋盘上，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等着对方落子。这时一只手从她肩侧伸过来，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沐羽风弯腰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着那副懒洋洋的笑，但尾音落得很轻，像是不想让别人觉得他太过正经。

“小思思，不赖嘛。”

陈思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躲开他搭在肩上的那只手，也没有推开。

“还好。”

“就是前面差点走错的那一步，我差点以为你要输了。”

“那不是差点吗。”

“差点就是还没输。”

“你倒是会挑话说。”

那几名外门弟子看到这一幕，目光在陈思思和沐羽风之间来回移了好几次，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常见的东西。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陈师姐跟沐师兄这么亲近的吗？”

“不知道……我之前都没见过。”

“我也是第一次见。”

“听人说沐师兄平时不跟谁走太近的。”

“那是传说吧……”

“可我看他跟陈师姐说话的样子，好像真的很熟。”

“你没听他怎么称呼陈师姐吗？小思思。”

“听见了。”

“我从来没听过沐师兄这么叫别人。”

“那他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不清楚……但看着关系确实不一般。”

“你们说，沐师兄平时笑成那样，谁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可跟陈师姐说话的时候，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好像没那么让人害怕了。”

“你离他那么近，你不怕？”

“怕啊。但是你看，他一直在笑，笑得还挺自然的。”

“那是你看习惯了。”

“那你别看他。”

“我忍不住。”

沐羽风听到后闪现到他们身后，打开折扇扇了扇风，青绿色对折扇再夜晚中好像闪着青绿色的光，他嘴角蔓延上那欠揍的弧度，出现的太突然，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感觉身后有一阵轻轻的风。

“不过陈师姐好像不怕他诶。”

“他可能怕我也可能不怕我。”

这陌生亲近的声音打断了一个人的话，其中两个人眼睛看了看对方，但都没有歪头，两人想说什么咽了回去，随后一同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抹温柔的似笑非笑。

“继续说呀，怎么不说了？我倒是很想听听呢～”

“我们再说陈师姐下棋下的很好。”

“啊对，沐师兄你不觉得吗？”

沐羽风笑了笑，随后看向陈思思，那女孩的蓝发再错杂的颜色中格外耀眼，他似乎只能看清陈思思一个人的面孔。

不过到底是看不清其他人呢，还是只想看清她一人呢？只有沐羽风自己知道。

“小思思她棋下的确实不错，反正应该比我强。”

“看来沐师兄你也很厉害嘛！”

“过奖了，我还等你们的思思师姐教我呢。”

几个人压低了声音在那里你来我往，陈思思没有回头，像是没有听见那些窃窃私语，目光落在棋盘上，指尖在棋子边缘轻轻摩挲着。沐羽风又闪现到她身后，像是一切都理所当然，又像是在告诉那些好奇的视线。

“嗒。”

陈思思最后下了一颗棋子，叹了口气。

“我输了。”

对面的师弟听到后赶紧插口。

“陈师姐不必担忧，技术真的很好了，不过师姐怕是很久没下了，有些手生了而已。”

陈思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用沉默默认了事实，自己确实七年前跑了后就再也没有对弈过了，他差一点都忘了怎么下了。

沐羽风轻轻笑了一下，和上折扇，折扇抵在她的肩上，没有多说。

“小思思，休息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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