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后的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班会,冗长枯燥,无非是新学期的规矩、高三的预热、学习的叮嘱。
池鱼坐得端正乖巧,脊背挺直,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看似落在讲台之上,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悄悄往后飘。
身后的少年太过惹眼。
即便只是安静坐着刷题,不说话、不抬头、不参与周遭的闲谈,也自带清冷疏离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能借着低头翻书、抬手整理头发的间隙,悄悄用余光描摹他的模样。
看他垂眸写字的模样,看他纤细干净的手指握笔的姿势,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
一点点,一幕幕,悄悄珍藏在心底。
池鱼心里很清楚,自己和顾苑,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天之骄子,耀眼夺目,是全校仰望的存在,前途坦荡,光芒万丈。
而她,只是成绩中上、性格普通、样貌清秀的平凡女孩,安静地活在人群角落,无人注目,无人偏爱。
他们本该毫无交集。
如今有幸成为前后桌,已是莫大的幸运。
她不敢贪心,不敢妄想,只盼着这一年的同桌时光,能安安静静看着他,就足够了。
班会结束,课间十分钟,教室瞬间恢复喧闹。
周围的同学纷纷互相认识、搭话、交换联系方式,闹闹热热。唯独池鱼的周边,安安静静。
她性子内向,不善交际,不擅长主动与人搭话,只是默默低头整理新发的课本,将散乱的书本一一分类、摆放整齐。
指尖不小心用力过猛,桌角的笔盒瞬间倾倒。
黑色、蓝色的中性笔,橡皮、直尺、便利贴,哗啦啦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甚至有几支笔,直接滚到了身后顾苑的课桌底下。
清脆的落地声,在喧闹的课间格外清晰。
池鱼瞬间窘迫至极,脸颊瞬间红透,手足无措地蹲下身,慌乱地想要去捡。
太丢人了。
刚分班第一天,就在自己遥遥暗恋的人面前,出这样笨拙的洋相。
她心跳慌乱,指尖都有些发烫,蹲在地上,快速捡拾散落的文具。
就在她伸手去够滚到顾苑脚边的那支白色笔芯时,一只干净白皙的手,先她一步,弯腰捡起了所有散落的文具。
少年的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动作轻缓利落。
他默默将散落的笔、橡皮、直尺一一收拢,整齐叠好,然后微微俯身,将一整盒文具,轻轻放在她的桌角边。
动作很轻,很温柔,没有一丝嫌弃,没有一丝不耐。
全程沉默,没有说一句话。
池鱼蹲在地上,抬头仰头看他。
近距离的对视,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看清他干净澄澈的眼眸,看清他眼底淡淡的温柔。
少年微微垂眸看她,清冷的声线,低沉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磁性,轻轻响起:“收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多余的语气,却瞬间让池鱼的心跳,彻底失控。
她怔怔地看着他,愣了两秒,才慌忙回过神,连忙起身,脸颊通红,小声道谢,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你。”
顾苑淡淡颔首,没再说话,直起身坐回座位,重新低头刷题,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仿佛刚才温柔帮忙的人,不是他。
可池鱼的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原来这么清冷疏离的人,私下里,这么温柔。
她低头看着桌角整整齐齐的文具,指尖轻轻摩挲着笔盒边缘,心底甜甜的、软软的,藏不住的欢喜悄悄蔓延。
原来他不是冷漠无情,只是不善言辞,只是温柔内敛。
这是她和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集。
短暂、温柔、猝不及防,却足够让她记很多很多年。
池鱼悄悄平复心跳,慢慢坐直身体,假装淡定地整理文具,可耳根的绯红,久久无法褪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暗自羞涩欢喜的时候,身后的顾苑,笔尖再次停留在纸面。
他的余光,轻轻落在前桌女孩微微泛红的耳根上,心底那点浅浅的悸动,再次悄悄放大。
女孩很乖,很软,窘迫的时候会悄悄脸红,道谢的时候声音轻轻软软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鱼,温顺又可爱。
方才看着她慌乱蹲地、手足无措的模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帮忙。
素来不喜与人亲近、从不主动帮同学收拾杂物的顾苑,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这样自然而然的温柔。
他从不留意身边的任何人,可从今天起,他的视线,开始习惯性地向前落。
落在那个安静温柔、软乖怯懦的身影上。
顾苑垂眸,掩去眼底淡淡的心绪,心底默默记住了她的名字。
池鱼。
很好听的名字。
像她的人一样,温柔干净,澄澈灵动。
他悄悄在心底默念了一遍,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池鱼。
从此,前桌的小小身影,成了他枯燥题海、漫长青春里,唯一的温柔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