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魏无羡回到了自己的住宅，这是魏长泽和藏色散人临走前买的一处住宅，对的，他们又去夜猎了，把他留在这了。

魏无羡吃了晚饭，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梦境的边缘总是被刺骨的寒意浸透。

魏无羡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布满了冷汗。胸腔里那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出细密的痛楚。

他又梦到了蓝湛。

自从上个月开始，他就陆续梦到蓝湛。

第一天，他梦到蓝湛不顾蓝家长辈大伤他们，在乱葬岗找到了藏起来的温苑，带回了蓝家，改名蓝思追。

第二天，他梦到蓝湛被打三十三戒鞭。

第三天，蓝湛在寒潭洞。

第四天，……

第五天，……

………

今天，已经是梦到蓝湛的一个月零五天了。蓝湛还在寒潭洞，蓝忘机的身上还带着未愈的戒鞭伤，三十三道鞭痕深可见骨，将原本雅正的衣衫染成了暗红色。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只是固执地跪在那里，任由寒潭洞的冷气侵蚀着他。

魏无羡在梦里伸出手，想要去扶他，想要去擦掉他睫毛上的落雪，可他的指尖却直直地穿过了蓝忘机的身体。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蓝忘机在风雪中咳出血来和那一双平静的眼睛

蓝忘机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仰起头，望着乱葬岗的方向，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一刻，魏无羡的魂魄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般。 他想大喊，想告诉蓝忘机：我不值得！你起来啊蓝湛！你回云深不知处去！你回静室去！别跪了，求你别跪了！ 可他没有声音。他只是一缕无处可去的孤魂，只能看着“讨厌”自己的人，在漫长的岁月里，一寸一寸地熬成了一座冰冷的碑。 ……

窗外天色微明，莲花坞的晨雾还未散去。他大口地呼吸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红得厉害，眼角的泪水已经洇湿了枕巾。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边，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

没有避尘，没有忘机琴，也没有那个总是沉默地守在他身边的人。

只有空荡荡的床榻，和窗外渐渐亮起的晨光。

魏无羡呆呆地坐在榻上，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滑落。

他终于从那个漫长而痛苦的梦里醒来了，可心口那个被生生挖走的洞，却怎么也填不上。

我以为没有人希望他回去。是他害死了师姐，江澄恨他，他以为蓝湛讨厌他，可正是讨厌他的人护住了他想护住的人。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