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而至,相府赏花宴如期开席。
萧砚辞一早反复叮嘱贴身暗卫暗中随行,明面上放你独自赴宴,实则布下层层眼线,只当你依旧是那个温顺怯懦、遇事只会退缩的女子。
一身素雅襦裙,你携侍女缓步踏入相府满园花林,面上装出闲适赏景的模样,眼底却冷静扫过亭台守卫分布,将去往后院私库的路线默记于心。
往日里你待人唯唯诺诺,此刻身姿舒展,不见半分局促畏缩,眼底藏着沉淀多日的笃定。
宴席之上,庄芦端坐主位,几番假意与你闲谈,句句试探永安王与太傅府的牵绊,暗中观察你的神色。
若是从前,你定会慌乱避让、委婉敷衍,此刻却从容对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泄露半分心思,也不刻意卑微讨好。

沈小姐如今得永安王照拂,往后仕途家族皆无忧,倒是不必再为琐事劳心。”庄芦端起茶盏,目光沉沉锁着你。
你浅淡一笑,语气不卑不亢:臣女只是寻常世家女子,家族安稳便足矣,朝堂权柄之事,从无半分奢求。”

寥寥数语滴水不漏,反倒让庄芦挑不出半分破绽,暗自诧异你的沉稳。
酒过半场,宾客纷纷流连花间赏牡丹,你寻了个赏花散心的由头,支开随行侍女,借着花木遮掩,独自绕向后院偏僻阁楼——庄芦存放密档的私库。
沿途遇上巡逻家丁,你不似从前那般慌忙躲避,反倒镇定驻足,借问路赏花搪塞过去,冷静气度让家丁不曾起疑。
阁楼门锁之上,你摸出袖中那枚铜钥匙,指尖稳稳发力,锁芯轻转应声开启。
踏入私库,满架尘封卷宗堆积如山,空气里漫着陈旧纸墨与木料的霉味,你按藏海提前标注的方位,直奔存放蒯家旧案密档的木柜。
指尖飞快翻找泛黄卷宗,当年庄芦构陷忠良、私藏天象舆图、收买官吏的证物一一落入眼底,你迅速将核心书卷收拢,裹入随身锦袋之中。
指尖触到纸页上蒯家满门被害的记录,心头酸涩翻涌,却没有半分迟疑退缩。
从前你总害怕卷入风波、害怕连累旁人,如今才懂,一味退让只会任人宰割,唯有攥住筹码,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谁准许你踏入此处?”
冷喝声骤然自阁楼门口响起,庄芦贴身管家持剑拦在门前,眼底满是戒备杀意。
换做从前,你定会心慌失态,此刻却稳稳攥紧怀中锦袋,脚步不退半步,抬眼直视对方。
“
相府繁花诱人,我误入后院迷路,何来擅闯一说?管家这般剑拔弩张,反倒像是私库藏了不能见人的物件。”

你言辞利落,气场沉稳,管家一时竟被你说得语塞。他知晓你是永安王眼前红人,不敢轻易动手,却又不能放任你带走卷宗,进退两难。
僵持片刻,廊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藏海借着核对花木营造图纸为由,寻到后院解围。
他一身青衫立在管家身侧,看似秉公劝解,实则不动声色挡在你身前,替你拦下管家的锋芒。

管家莫要误会,沈小姐随我核对花园修缮布局,不慎走入阁楼,并非有意窥探。此事交由我处置,不劳管家费心。
管家忌惮藏海当下工部主事的身份,又碍于你的背景,只能不甘退让离去。
阁楼只剩你与藏海二人,他垂眸看向你怀中鼓起的锦袋,眼底藏着惊悸与心疼。

“你何苦以身涉险,这般凶险之事,我自有办法,不必你亲自前来。”
你将密档递到他手中,眼底褪去往日绵软,添了几分独有的坚硬:
我不愿永远躲在旁人身后,靠王爷庇护、靠你周全。庄芦害你满门,也将我家族视作制衡棋子,这盘棋,我也该有入局博弈的资格。”

藏海指尖抚过卷宗,定定望着你,从前只觉你温顺柔弱,此刻才看清你皮囊之下藏着的风骨。
长久以来他刻意疏远、独自扛下所有苦难,原是低估了你破局的决心。

这些证据足以撼动庄芦根基,只是你今日擅闯相府私库,一旦败露,萧砚辞与庄芦两边都不会容你。
我自有应对之法。”你轻声道,

“萧砚辞虽敏感偏执,却不会坐视庄芦一手遮天;庄芦抓不到实据,也不敢轻易动太傅府。我不再是只能妥协退让的弱者。”

藏海将锦袋贴身收好,眼底翻涌复杂心绪,有愧疚,有动容,还有深藏多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意。

“日后再不可这般孤身涉险,若真遇上不测,我……”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王府暗卫刻意压低的示警哨声,是萧砚辞派来尾随你的人寻来了。
藏海立刻侧身,引你走出阁楼,装作一同勘看庭院梁柱的模样,装作只是公事偶遇。
你二人刚走出后院花径,萧砚辞便快步迎面而来,蟒袍衣料被风吹得翻飞,一双眼眸覆满浓重阴翳。
暗卫早已将你独自闯入后院、与藏海独处阁楼的事悉数禀报,心底积压多日的猜忌、不安尽数爆发。
他一把攥住你的手腕,力道沉重,将你拉至身侧,目光冰冷扫向藏海,语气裹挟刺骨妒意:

“本王放你独自赴宴,你却偷偷绕至后院,与他独处密室,沈清砚,那日宫宴你许下的安分承诺,全是假意敷衍?”
往日面对他的质问,你总会慌乱解释、低头示弱,今日却抬眼直直迎上他偏执的视线,没有半分躲闪。
“我来相府是为取能扳倒庄相的证物,事关陈年忠良冤案,无关私情。王爷若只懂猜忌拘禁,看不见朝堂祸根,那便是从未真正懂我。”

一句反问掷地有声,萧砚辞骤然一怔。
他习惯了你温顺顺从,从未见过你这般直白顶撞、不肯退让的模样,眼底的戾气骤然僵住,心底生出陌生的慌乱。
藏海垂眸躬身,不与萧砚辞争执,只护住怀中密档,淡淡开口:

今日之事是我邀沈小姐核对工事,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萧砚辞死死攥着你的手腕,看着你眼底不再掩饰的韧劲与锋芒,忽然意识到——
他以为一纸当众表态便能牢牢锁住你,可不知不觉间,那个只会妥协隐忍的女子,早已长出对抗棋局的棱角,再也不会任由他圈禁摆布。
满园牡丹盛放,三方对峙无声拉扯。
你手握扳倒权相的筹码,褪去一身软弱,主动站上博弈的台面;藏海攥着沉冤卷宗,仍困于血海与相思之间;萧砚辞守着偏执执念,第一次看清,自己再也无法轻易掌控你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