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瓷盏震颤的余响落尽,别院荷风寂然无声。
萧砚辞定定望着你,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偏执。他手握能护住藏海的权柄,却偏要以此为筹码,逼你做出抉择。于他而言,权势名利皆可抛,唯独你的心意,半点不容分享。
你抬眼看向他,嗓音轻哑,带着无可奈何的疲惫。
“王爷要的,从来不是我的顺从,是我彻底割舍心底所有杂念,对吗?”


“是。”萧砚辞毫不掩饰,字字锋利又赤诚,“

我不要你勉强敷衍,不要你人前安分、人后牵挂。我救他,不是善心,是赌一次你的心甘情愿。”
他太过敏感,早已看透你心软的软肋。他笃定,只要你还念着藏海,哪怕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也会成为你们之间永远的隔阂。
你指尖收紧,心口撕扯得生疼。
一边是交易,是安稳,是能让深陷罗网的藏海暂避杀机的唯一生路。
一边是本心,是那段不敢宣之于口、隐忍纯粹的隐秘心动。
你深知庄芦的阴狠多疑,此番全城排查步步紧逼,藏海孤身蛰伏数年,布局险些毁于一旦。他不能出事,他的血海深仇未报,他还困在无边黑暗里。
良久,你缓缓闭眼,轻声妥协。
我答应你。

从今往后,我不再私收书信,不再暗中惦念,安分守己,待在你身边。

萧砚辞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眼底翻涌的戾气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又偏执的欢喜。可他依旧不敢全然安心,伸手攥住你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清砚,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你若反悔一次,我今日护住他的手段,明日就能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他从不是威胁,是真心的患得患失。爱得太满,太疯,所以容不得一丝背叛与偏离。
我记得。

你低声应答,心底却一片寒凉。
你用自己的妥协,换了藏海的一线生机,也亲手封住了自己所有隐秘的心意。
当日午后,京城风向悄然变化。
原本对藏海步步紧逼、层层排查的庄芦,突然收到多方朝堂制衡压力,诸多把柄被暗中拿捏,不得不暂缓对藏海的试探与追责。
你清楚,这是萧砚辞兑现了承诺。
他以永安王的势力,在朝堂暗处周旋博弈,硬生生为藏海劈开了一条生路。
夜幕降临,别院灯火温柔。
萧砚辞褪去了白日所有的强势偏执,静静坐在你身侧,替你拢好微凉的衣衫。

“这样不好吗?”他低声呢喃,

“留在我身边,无风波,无煎熬,不用触碰那些血海恩怨,不用爱得小心翼翼、见不得天光。
你垂眸看着满地灯影,轻声道:
很好。

只是再好的安稳,不是心之所向。
这一夜风平浪静,可你心底从未安宁。你看似归顺,看似斩断牵挂,可藏海隐忍孤寂的背影、雨夜退让的眉眼、冒死递来的平安短笺,字字句句,早已刻入骨血。
三日后,别院禁闭解除,半月休养期满,萧砚辞如约带你回京。
车马入都城,街巷繁华依旧,朝堂暗流却愈发汹涌。
刚踏入太傅府,管家便悄悄递来一句隐秘传话,是府中潜伏的旧人偷偷告知。
藏海脱险之后,并未松懈半分,反而借着庄芦暂缓追责的空隙,加速深挖当年蒯家旧案,昼夜不休核对营造舆图、宫廷旧档。
他知晓是你换来了他的平安,却不知你是以割舍心意、受制于人作为代价。
听闻此言,你心口骤然一堵,酸涩翻涌。
他依旧孤身一人,浴血前行,所有风雨自己扛下,甚至不知你为他做出的取舍。
入夜,你依着承诺,安分守在府中,闭门不出,不打听、不探寻、不私传只言片语。
可窗外风起之时,你总会下意识望向工部的方向。
而你不知道的是——
夜色深沉的工部阁楼之上,藏海凭栏而立,遥遥望着太傅府的方向。
他收到风声,知晓永安王以权压人,为他挡下死局,更知晓这段时间你被禁于别院,受尽牵制。
清冷月光落在他凛冽侧脸,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与自责。
他步步筹谋,算尽朝堂人心,算尽权谋诡计,唯独算不透情字。
他拼命疏远你、避开你、护你周全,最后却还是让你为他深陷两难,受制于人。
他低声自语,音色寒凉破碎。

是我拖累了你。
咫尺京城,两两相望。
你守着诺言,压抑心动,步步安分。
他藏着愧疚,忍着思念,步步孤行。
而暗处之中,萧砚辞的暗卫始终监视着两方动静。
他看似得到了你的顺从,掌控了所有局面,可他比谁都清楚——
你人在他的囚笼里,心却始终落在那个满身风雪的复仇者身上。
棋局未终,拉扯不止。
你以为的取舍圆满,不过是新一轮无声煎熬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