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冷白顶灯刺目,空气沉闷压抑。周明远戴着手铐坐在金属椅上,头始终垂着,长发遮去大半张脸,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浑身绷得僵直。
林涛坐在主审位,面前摊开一整排证物袋,羊毛混纺工装、灰色劳保手套、沾有木器清漆的凿子依次摆放,旁边附满纤维比对、漆皮化验报告。

周明远,十二年前青竹小区502住户被害一案,相关物证全部在你城郊小院储物棚起获,所有鉴定结果完全吻合,现在说说当年的作案经过。
周明远肩膀猛地一颤,沉默许久,沙哑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那些衣服、手套,是我以前干活用的,不能单凭这些就定我的罪。
衣物夹层提取到死者体表同源微量皮屑,工具箱凿子刃部残留微量陈旧血迹,经过DNA初筛,与被害者匹配。

秦明坐在侧方记录位,声音平稳冷静,字字戳破对方的侥幸。
你自以为封存多年就能抹去痕迹,微量生物物证不会随时间消失。


当年你以家具维修技工身份上门,借修补榫卯家具为由进入死者家中,案发后立刻辞去作坊工作,更换行当隐居城郊,整整十二年刻意避开人群,为什么?
周明远沉默良久,喉间滚出一声晦涩苦笑,眼底翻涌着扭曲的戾气。

我那时候日子过得难,到处打零工,看人独居,家里装修精致,心里不平衡。

本来只是想上门试探能不能偷点财物,可她言语间透着嫌弃,嫌我身上木料灰尘脏,那一刻我控制不住火气。
卷宗记录死者无大面积搏斗伤,仅背部存在鞋底碾压压痕,你进门后直接动手,没有多余争执。

秦明指尖点在尸检报告上,条理清晰拆解对方说辞漏洞。
单纯口角矛盾不足以让你提前备好手套、规划好翻墙逃逸路线,作案是提前预谋,并非临时冲动。


你踩点顶楼独居住户、摸清后门无人小巷、全程佩戴手套规避指纹,每一步都经过反复筹划,临时起意的说辞站不住脚。

这十二年隐姓埋名,闭门不出,近期又多次试探老旧小区独居人家门窗,是不是心里的恶念又按捺不住,打算再次作案?
这句话彻底击溃周明远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情绪失控低吼出声。

我安分守己躲了这么多年,以为这件事永远没人能查到!

这十二年每天夜里闭眼就是那天的画面,我不敢跟人来往,不敢去热闹地方,可心底那股念头压不住,最近总忍不住去老小区转,想再找机会。
积压十二年的伪装彻底崩塌,他断断续续供述完整作案全过程。
当年他偶然接单去往青竹小区502修补家具,发现死者独自居住、楼层偏僻,心中滋生歹念,连续三日傍晚绕小区踩点,摸清楼道结构与后门无人小巷;再次以检修家具为借口上门,佩戴劳保手套防止留下指纹,争执间骤然行凶,确认对方失去生命体征后,顺着后巷翻墙逃离,回家将作案工装、工具全部藏进储物棚深处,随后辞去维修工作,搬到自建小院与世隔绝。

当年排查人员遗漏流动上门技工,让你安稳藏了十二年,被害者家属这么多年一直等着真相,你就没有半点愧疚?

愧疚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做下,我这些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也算受够煎熬。
周明远垂落头颅,语气颓丧,再也没有最初的抗拒辩驳。
秦明拿起笔录,逐条核对供述与物证、现场痕迹是否对应,一处处确认时间线、作案工具、逃逸路线,没有半点偏差。
供述与物证、现场推演完全吻合,笔录核对无误,签字确认。

警员上前递过笔录与笔,周明远麻木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沉重又潦草。
走出审讯室,走廊晚风清凉,压在两人心头多日的阴霾终于散去大半。天边泛起浅淡晨光,熬了一整夜,眼底皆是浓重青黑。

十二年悬案,总算彻底了结,能给死者和家属一个交代了。
林涛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多日的脊背放松下来。
物证链完整,口供属实,后续移交检察院走流程即可。

秦明语气柔和几分,褪去审讯时的冰冷严谨。
只是连续多日外勤、熬夜审讯,你身体扛不住。


彼此彼此,你跟着跑现场、盯化验、复盘尸检记录,一点没歇着。
林涛侧头看向身旁清瘦的人,眼底藏着温柔。

案子全部收尾,今天不用再加班,我送你回去休息。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警局长廊,灯光将两道影子紧紧交叠。一桩跨越十二年的陈年旧案尘埃落定,蛰伏暗处的凶徒落网,藏在木料堆里的罪证大白于天下。
无数个奔赴黑暗、搜寻微物、彻夜复盘的日夜,都在此刻有了归宿。
前路依旧还有无数案件等候,但只要身旁之人始终相伴,再厚重的迷雾、再漫长的等待,他们都能携手拆解,寻回被时光掩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