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呐——”Lottie忍不住惊叹道。家里被妈妈收拾得干净整洁，她从没见过这么乱的地方。“简直就像一堆——”她闭了嘴，注意到自己言辞不当，还是礼貌地敲了敲半掩着的门，“有人吗？”

Lucian在一旁问道。“哎——进来吧。”声音像是从一个遥远的地方传来，显得有些空灵。“好，我们……”她思索着怎么跨过眼前如山堆般的杂物。

一声咒语对准了杂物，Lucian轻挥魔杖，杂物飘在空中，被移往一旁。“进吧。”Lucian收起魔杖，向前一伸手，绅士般地说道，“好，谢谢啦。”

两人进入办公室，四周张望，发现办公室比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一个身影正在远处的台阶处半蹲着，在一个匣面前翻找着，纸张漫天飞舞。他回过头，只瞟了一眼两人，便又埋回头，简短地说：“你们是来调整天数的？我说过了……”

“不，我们是来让您签一份合同的，先生。”Lottie打断他，伸手递给他几份合同。她指指下面的文字，“需要您查看一下是否有误，如果没问题就在这签字。”她又掏出一张轻羊皮纸，“还有这个，是规定，需要您执行下去，是不用签字的，但要落实，司长会来检查。”

他听完Lottie的话，才抬起头，认真地盯着Lottie和身边的Lucian看了几秒钟，打趣地说：“你们是新来的吧，不知道这儿的规则。这合同，谁都没签过，也没有什么好签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规定。这个嘛。”他轻点羊皮纸，“老掉牙的规定，真不明白这么个年轻的司长干嘛要订这种过时的条约。”他说完顿了顿，“你们可以出去了，我得继续找我的书。”

“哎，可是你看这些规定都是合理的，比如把个人办公室的物品整理到位……”她指着羊皮纸上的字条道。

“去去去，这有什么合理。”他烦躁起来，“快走吧。”

Lottie眼看着头一项工作完不成，急得跺脚，盯着手中的合同，不知该如何是好。

“先生。”一道冷静的声音传来。刚才站在一旁不出声的Lucian张开嘴。他转头看着焦急的Lottie，眼神镇静。Lottie心上就像被羽毛抚过，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慢慢在心底漾开。她朝Lucian点点头，仿佛他会处理好这件事情，毋庸置疑。

Lucian转过，向着对面的人接着说：“先生，我也认为这些规定是令人厌烦的。”

“你看这小伙子。”他急忙对着Lottie说，“同样是同事，啧啧啧……”他做出一副对Lottie很失望的样子。

Lucian带着温和的笑意，甚至是几分理解的笑意，接着说道：“毕竟，这么多条条框框的规定，都不能随心布置自己的办公室，您说，对吧？”

男人朝Lucian露几分赞许：“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上面的每一条规范，今日上的每一条，都是司长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您不签，这份文件没人带，其他人谁会签，谁会执行？到时候司长怪罪下来，我怕您是不好看吧？况且，我完全可以说这是您的责任，您没有同意。但我也可以不说，那这份合同可就掌控在您手里了。”

他的声音依旧恭敬，手指掠过合同，空气中多了几分压力。

“我……”男人顿在原地，手停在半空当中，脸色铁青，像被人揍了一拳。

“我签。”他语气简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用魔杖唤来羽毛笔，羽毛笔落在合同落款，“刷刷”写上名字“Ben·Baker”。

Lucian全程面容不威半分。他“啪”合上合同，留下一张长的条款在桌子上，转过身拉扯一旁的Lottie，对着Ben说了句：“Benker先生，条款上的规范是否落实，司长下个礼拜会来检查。”就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Lottie看到Ben签完长舒一口气，看见Lucian的操作佩服不已，此刻走在走廊上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Lucian，你好厉害！他被你说得马上改了脾气！”

“没事的，同事之间应当互相帮助。”他微弯唇角，笑意浓郁，对着Lottie温和地说。

Lottie脸有点红，她有些语无伦次：“谢，谢谢你啦。”

“没关系。”Lucian看到Lottie的样子笑得更灿烂了。

“那我们以后就是搭档了？”

“嗯，好！”Lottie点点头。她心想有这么个好同事真是太幸运了，况且……况且他又是这样一个体贴、温柔的人。别样的情感在心里疯狂滋生，连走廊里都漾着少女的心思。

Iris面对着几份文件，她的任务是把这些文件中的姓“Despond”的名字及档案找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审查起来。

“这样……还有这个人……嗯……”她用羽毛笔勾出人名，嘴里念念有词。

她长舒一口气，伸了伸微微发酸的胳膊，活动活动肩膀，拿起那份已经修改好的文件走进司长办公室。她已经来过一次了，自然熟悉。这是成为傲罗的重要一课——记忆力可以牢牢记住看了一眼的路标、车牌，记住她见过的每一种药材，它的功效，这也是她全科考试优秀的重要原因。

她走到暖黄灯前的办公室，敲了敲门，发出“咚咚”的声音，也像她此刻的内心。毕竟是第一次完成工作，万一有什么疏漏……不对，她已经反复检查好几遍了。门里传出声音：“进。”声音很冷淡，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Iris打开门，反手关上，将文件放在办公桌前。

“司长，这是整理好的文件。”Iris平静地说道。

Jasper没有回答，他眼神扫了一下文件，伸手拿到眼前，一页页地翻开，时不时推推眼镜框。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啪”地合上文件，放在一边，没抬头地对Iris说道：“有几处批注不对，重新改。”

Iris皱起眉，她并不知道是哪些字有问题，或者……是他故意找茬？凡是有问题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是她所熟悉的。但这些文件的每一段每一个字，都是她认真查看后做的批注，不可能有问题呐。但她履行着上下级的尊重关系，她从桌上拿回文件，应声：“好。”便转身离开。

Jasper又抬起头，说道：“文件。”

“嗯？”Iris不解，“拿过来。”Jasper勾勾手指。Iris心中无语，只好把文件重新递过去。

Jasper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说道：“这里，你写的咒语是阿拉霍洞开，可是面对资料上说的情况，是毫无作用的。”他用羽毛笔沾沾墨水，快速地写下：破甲咒→原身现。字迹潦草，却显得张扬，钢笔尾锋留下浓的墨印。

Iris看着Jasper写下的咒语，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略一思索，有些谨慎地问了一句：“司长，请问这个咒语怎么施展？”

Jasper一愣，随即掏出魔杖。他的魔杖被精心地放在特意缝制的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他对Iris说了一声：“看我的手。”

他挥动魔杖，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口中念出咒语。两人对面的衣架倒地，布幔掉落，一张叠得整齐的纸从口袋里划落在地上，是一封信。信的章已经被撕开，看来是已经阅读过，信封的边缘泛黄，起了毛边，像是多年以前的。眼尖的Iris捕捉到这一点，心中生起疑惑。

Jasper用魔杖朝着凌乱的衣架轻轻一挥，衣架回归原位，那封信也被收回到衣服口袋里。

“学会了？Iris？”Jasper不带腔调地说。

Iris这回过神，有些慌乱地应答：“会了，谢谢司长。”

Jasper点点头：“那么，演练试给我看。”

“……好。”Iris举起魔杖，学着Jasper的模样，动手挥舞魔杖，口中念出：“破甲咒。”衣架轻轻一歪。Iris站在原地，难堪万分。

Jasper轻轻扬起眉毛，鼻中一哼，挥挥手中的魔杖，开口道：“拉文克劳的学生，也就这样？我只能说你拥有锐利敏锐的施法天赋。”

Iris无语。她忽然想起Max对她说过的话，幽默？这就是他独特的幽默？她瘪瘪嘴，耐下性子对Jasper说道：“司长，我刚才……走神了，请司长再讲一遍，我这次……洗耳恭听。”她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发泄刚才的不快。

Jasper听完眉头一挑，略带玩味地往桌边一靠，说道：“我再教一遍？你看我时间很多吗？”

Iris在心底暗自白眼，这人，不想教就直说，我自力更生。Iris捧起文件，对着Jasper说了句：“司长，那我就占用你的时间了。”便转身离开。

Jasper动身，对着Iris说：“那这份文件出现在我的桌子上，不然，我不介意让你加班。”墙上的挂钟，“两个小时后我要看到这份文件上的所有错误都整改完。”

Iris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头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可以，司长。”

“所有的咒语也都要改正，并且把正确的形式告诉我，给我习作。”Jasper不紧不慢地说。

“可以。”Iris咬下嘴唇，高跟靴踩在软地毯发出单声。司长办公室的门被带着情绪关上。

Iris走出办公室，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本来就是我走神了，可以解决的。她调整心态，转换后背，拿着档案走回办公室。

“呼……”Iris坐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拿起羽毛笔，蘸蘸墨水，低下头盯着文件内容。过了许久，文件上依旧干净，白的就像此时Iris的脸一样。她叹一口气，起身转向身边的一个同事。

“请问，你知道这个……破甲咒怎么施展？”她礼貌地问。

对方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鼻子里发出轻微的一声“哼”，夸张地皱起眉，张开嘴，声音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啊，你竟然不会破甲咒？天呐，你上学的时候魔法防御术老师是巨怪吗？还是说你是……”

他故意停留，望向周围抿嘴点了点头。周围的人像是他的灵魂知己，都看着这个新来的人。半片办公室响起细碎的哄笑声。笑声一会儿就消失了，大家纷纷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工作，眼皮却偷偷往上瞟，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转，唇边挂起若有若无的弧度，彼此交换一个看热闹的眼神。

Iris被盯得心里发毛。被她询问的那个人嗤笑声，轻飘飘地开口：“新来的这位……同事。”他好似对后两个词抱有疑惑，“好好回去重新学吧，这都不会……”他嘀咕半句，低头不再理她。

Iris红了脸。没办法，现在生气的话只能加班了。她腾地起身，拿着文件去问别人了。

好不容易兜兜转转，在夕阳余晖都好似穿透地面照在办公室的玻璃时，Iris终于拿着文件问完了细细小小的问题。桌上的墨水瓶已经空了大半，几滴墨珠顺着玻璃壁滑落。

Iris不敢耽搁，生怕错过，顾不上道谢拿起档案就向Jasper办公室跑去。后面一个男同事半玩笑地说了句：“急什么啊？难不成着急去找……男朋友？”他打趣地笑了笑。

Iris没有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司长办公室还亮着灯。

跑到办公室门前，她才猛地停下脚步，前倾身子敲了敲门。

“进。”依旧发出单一的腔调。

Iris推开门，快步走到Jasper的桌子前，“司长，这是我重新修改的档案，请你过目。”

Jasper仰起头看了一眼Iris，指了指一旁的一面落地长镜子。Iris皱起眉，不理解地看着Jasper。

Jasper做出一副“你理解迟钝吗”的表情，开口：“去看看。”

她便低头拿起Iris放在桌子上的文件。Iris走过去，理解了。镜子前的她在冷清的灯光下显得乱糟糟，发丝不听话地团出一个卷，洁白的制服前突兀地出现几个浅黑色的墨点，裙子也出现一道折皱。

她连忙掏出魔杖清理了污点，又用手理理裙子，对着镜子把头发理顺。她心里有些无奈地嘀咕：这个司长，还真是注意表面形象。她看着镜子里得体了不少的自己，又走回到木质的办公桌前。

Jasper抬着眼，向站在桌子前紧张地捏着裙角的少女望去。少女刚才递文件时纸张被汗浸得有些发湿，几道深浅不一的折痕横亘纸面。照常他是不会碰这样的纸的，对他来说这太……恶心了。他怎么拿起来仔细的看了呢？因为这是Iris。可他们只见过一次……

他停止胡思乱想，将文件往前一推，“没问题了。”他淡淡地说。见Iris松一口气，他又说出一句：“勉强通过。”

Iris听完他最后一句，拿起桌上的文档，“谢谢司长。”Iris礼貌地说了句，便走出了门，轻轻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