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all霖 

退潮

all霖:深海

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

太阳悬在头顶,毫不吝啬地倾泻着白花花的热浪。沙滩被晒得滚烫,踩上去几乎能闻到橡胶鞋底融化的焦味。贺峻霖已经连续干了四个小时。他拒绝了严舟让他休息的建议,固执地扛着半人高的编织袋,一趟又一趟地往垃圾转运点走。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那件橙色的马甲紧紧贴在皮肤上,显出过分清瘦的脊骨轮廓。周围的志愿者都在聊天、说笑,只有他沉默着,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但他自己知道,身体出了问题。

从早上开始,他的视野边缘就开始出现细小的黑点,像一群恼人的飞蚊。耳朵里也总是嗡嗡作响,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深海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那是他的本体在呼唤他回家。

最可怕的是皮肤。长期暴露在干燥的空气中,加上烈日的暴晒,原本光滑细腻的皮肤开始变得极度敏感。汗水流过的地方,像撒了一层盐,蛰得生疼。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水分在飞速流失,身体正在变得干瘪、僵硬,就像一块被遗弃在岸上的浮木,正在慢慢风化。

“贺峻霖,歇会儿吧。”严舟递过来一条湿毛巾,“你脸色很难看。”

贺峻霖接过毛巾,没有擦脸,而是把它敷在了后颈上。那一瞬间的凉爽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花,又干又堵。

“我……没事。”他终于挤出了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上划过。

他不能停。

他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一旦停下来,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他必须在这具躯体彻底崩溃之前,多做一点,再多做一点。为了这片海,也为了这些刚刚建立起信任的人们。

他又弯腰去搬那块卡在石缝里的旧轮胎。

这是今天最难啃的骨头之一。轮胎吸饱了海水,重得惊人。贺峻霖咬紧牙关,双手扣住轮胎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二、三!起!”

随着周围人的号子声,轮胎被撬动了一寸。

就在这一瞬间,贺峻霖的眼前猛地一黑。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天旋地转,而是世界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周围嘈杂的人声、海浪声、风声,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耳鸣,像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他的耳膜。

他松开了手。

轮胎落回石缝,发出沉闷的巨响。

但他听不见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倾斜,重心失控。他想伸手去抓旁边的礁石,但手臂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力。他看见严舟在喊着什么朝他冲过来,看见老伯惊愕地扔掉了手里的铁钩,看见那些原本模糊的人脸,此刻都带着惊恐的表情放大在眼前。

然后,他看见了海。

那片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海。

他重重地摔在沙滩上。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或许是身体已经麻木了。他侧躺在滚烫的沙砾上,视线刚好对上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好近啊。

只要再爬几步,只要再几步……

但他动不了。他的四肢像是被抽离了所有骨骼,只剩下沉重的皮囊。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干涸”的恐惧。他仿佛能感觉到细胞在绝望地尖叫,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汗水和呼吸,一丝丝地从体内剥离。

“贺峻霖!”

严舟跪在他身边,声音终于刺破了那层隔音的屏障,重新钻进了他的耳朵。但那声音是扭曲的,带着哭腔。

贺峻霖想安慰他,想说“我没事的”,想说“只是有点累”。但他张不开嘴。他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甚至渗出了血丝,像两片枯萎的花瓣。

严舟的手触碰到他的额头,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太烫了……而且怎么这么干?”严舟慌乱地看向周围的人,“快!谁有淡水?谁有湿毛巾?”

人群中一阵骚动。

有人递来了水,有人拿来了遮阳伞。

贺峻霖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滑过嘴角,但他吞咽困难,大部分水都顺着脸颊流到了沙子上。他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一圈围着他的人脸。

那些脸上写满了担忧、焦急,还有不知所措。

“让开!都让开!别围这么紧,他喘不过气!”老伯威严的声音响起,人群被迫散开了一个圈。

贺峻霖躺在阴影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干燥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火炭。他看着那片被人群隔开的、狭小的蓝天,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原来,这就是陆地的尽头。

原来,他终究无法属于这里。

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涣散的时候,他感觉到一只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是严舟。

那只手很热,带着剧烈的颤抖,却用力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魂魄从虚无中拉回来。

“坚持住……贺峻霖,看着我。”严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尽管尾音在颤抖,“别睡,看着我。我们这就送你回去,回海里去……”

回海里去。

这四个字像是一句咒语,唤醒了贺峻霖体内最后一点微弱的本能。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握了一下严舟的手,然后,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仿佛听到了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那是母亲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