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年初四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江予安从家里偷溜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袋子里装着昨晚年夜饭剩下的饺子，还有两个热乎乎的包子，是他出门前用微波炉偷偷转的。他到车库隔间门口的时候，沈逾白已经醒了，正坐在行军床边叠被子——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实了，像军训时被检查过的那种。

江予安把保温袋放在椅子上，弯腰看了一眼暖气片，还温着。"睡得好吗？"

沈逾白把叠好的毯子搁在床头："嗯。"

江予安没信，沈逾白的眼下有浅浅的青色。但他没追问，把保温袋打开推过去："趁热吃。"

沈逾白坐过来拿起包子咬了一口，低着头慢慢地嚼。江予安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挤在窄窄的行军床边缘，肩膀挨着肩膀。隔间里暖气嗡嗡响着，把清晨的寒气挡在外面，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清外面。

江予安侧头看着沈逾白吃东西。对方的侧脸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咀嚼的时候腮帮子鼓一小块，嘴唇上沾了一点包子馅的油光。他用拇指随意蹭了一下嘴角，然后继续吃，浑然不觉江予安在看他。江予安收回目光，指尖轻轻碰了碰沈逾白搁在膝盖上的手背，像在确认什么。

沈逾白的咀嚼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但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是一个无声的邀请。江予安把自己的手放进去，两个人就这样一只手握着，另一只各自动筷子吃早餐。饺子凉了，皮有点硬，但谁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六点半，江予安的手机闹钟轻轻震了一下。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得回去了，你趁我爸出门前走。侧门那个铁栅栏左边第二根能推开，你知道。"

沈逾白站起来把叠好的毯子理平，背上双肩包。走到隔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江予安一眼。隔间里暖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金边，他的表情在逆光里看不太清，但江予安听见他开口时声音有一点哑："明天……还能来吗？"

江予安站在隔间里面，背着门外的冷光，朝他笑了一下："来。我把钥匙留着，你随时。"

沈逾白点了下头，转身推开门走了。冷风从门缝灌进来一瞬间又合上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渐渐远去。江予安站在隔间里，掌心还留着刚才交握时的余温，他握了握拳，把那份温度揣着上了楼。

接下来的几天，车库隔间成了两个人的秘密据点。沈逾白白天待在家里，等家中气压降下来就背着小包出来，有时候待到深夜，有时候过夜。江予安每天找各种借口下楼——扔垃圾、取快递、帮邻居搬东西——每次都多带一份吃的、一杯热的，还有一本换着看的旧书。

隔间里的行军床铺上了两层毯子和一个软枕，是江予安从自己衣柜里摸来的旧枕头，枕套有洗衣液的清香。窗台上摆了两杯喝完的牛奶瓶，瓶口插了一枝江予安从小区花坛里折的腊梅，没开，但支棱着褐色的细枝，看着也算有一丁点生机。

年初六晚上，沈逾白靠在那张窄窄的行军床上看书，江予安坐在地铺的软垫上靠着床沿写寒假作业。暖气把隔间烘得很暖，两个人都脱了外套，只穿着毛衣。年糕的照片被沈逾白设成了手机壁纸，江予安不小心瞥见了一次，嘴上没说什么，嘴角的弧度半天没压下去。

江予安写了一道题的间隙往后仰了仰头，后脑勺碰到床沿。他偏过头，视线从下往上看沈逾白的侧脸。对方低着头翻书页，额前碎发垂下来一点，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看了一会儿，开口："沈逾白。"

"嗯？"

"你明天白天也不回去？"

沈逾白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明天下午才回来。"

江予安想了想，忽然坐直了转过来面朝他。"那你白天跟我去图书馆吧。我妈明天上午出门，我中午之前回来就行。东街那个新开的区图书馆，有自习区，安静。"

沈逾白低头看着他仰起来的、被暖气烘得微微泛粉的脸，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