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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臆想你

寒假的前十天过得比预想中快。

每天早上七点半,江予安的手机准时震动。沈逾白从不发文字,只发一张照片——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窗外灰白的天色。有时候拍得糊了,有时候构图歪了,但雷打不动地每天一张,像一种无声的打卡。

江予安醒来摸到手机,点开照片看一眼,然后回一张。他拍的通常是枕头边摊着的卷子或者正在吃的早饭。两个人通过这些模糊的像素拼凑出对方一天的生活轨迹,知道彼此几点醒了、几点开始学习、午饭吃了什么。

但真正的话在午后才开始说。

一般是从沈逾白的一条消息开始的:"写完了吗?"江予安会回"写了三页""还差最后一道大题""困了"。然后话题就会从作业滑向别处——有时是江予安拍了窗外一只蹲在空调外机上的麻雀,有时是沈逾白发来一张年糕被猫咖老板抱在怀里的新照片。年糕胖了一圈,拍照的时候正在打哈欠,露出一口粉色的牙床,江予安对着那张照片笑了很久。

他们偶尔通电话。大多在深夜,江予安关着房门戴着耳机缩在被窝里,沈逾白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被信号压缩得有一点失真,但那种压低的、含着一层薄薄睡意的音色让江予安的耳廓发烫。两个人通话的时间不长,十分钟二十分钟,说的大部分是废话——今天吃饺子了、窗外又下雪了、我妈让我帮忙贴窗花。废话堆在一起,像一床不厚但温暖的棉被。

腊月二十八那天,江予安家里开始张罗过年的事。他妈从早到晚在厨房忙活,他爸请了假在家招呼亲戚串门。客厅里乌泱泱坐了一圈人,茶几上堆满瓜子壳和橘子皮,电视里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江予安缩在房间里戴着耳机写寒假作业,笔尖落在纸面上,耳朵里是自己的歌单,偶尔切到下一首的时候短暂的空白里会听见客厅传来的说笑声,像隔着一道厚厚的墙。

手机震了一下。沈逾白发来一张照片——窗台上结了一朵冰花,霜纹从玻璃一角蔓延开,像某种植物的根系。底下跟着一条文字:"你家有亲戚来?"

江予安回了:"嗯,一大桌。我躲在房间。"

沈逾白:"我也是。"

江予安看着那两个字停了一下。沈逾白家里过年大概和他完全相反——不是热闹,是冷清。他放下笔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打字:"你晚上吃什么?"

沈逾白:"我妈煮了粥。她今天没怎么吃。"

江予安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安慰的话太轻了,转移话题又太生硬。最后他打了一行:"粥里加糖了吗?"——沈逾白喜欢甜的,他记得。

对面隔了一会儿回:"加了。你上次给的那包糖还剩两颗。"

江予安把脸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又翻过身打字:"那两颗留到除夕吃。我初一早上给你发红包。"

沈逾白:"好。"

除夕那天晚上,江予安吃完年夜饭窝在客厅沙发上守岁。电视机里春晚正播到小品环节,他爸被逗得笑了好几声,他妈在旁边剥橘子,偶尔插一句评论。江予安捧着手机缩在沙发角落,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和沈逾白的对话框亮着。

沈逾白那边很安静。他说他爸今天出去了,他妈吃完年夜饭早早就回房睡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人。电视开着,但没怎么看。江予安问他冷不冷,他说暖气烧得还行。江予安又问那你在干什么,对方隔了一阵发来一张照片——茶几上孤零零摆着一碗饺子,旁边是一双筷子和一只小碟子。

江予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茶几是很旧的那种深色木纹,边缘有一道磕碰的痕迹。灯光昏黄,桌面上铺着大概是旧报纸垫的桌布,只有那碗饺子和筷子挨在一起,孤零零的,像整个房间就为这一人份准备。

他站起来,借口回房间拿东西,走进去关上门。耳机戴上,给沈逾白拨了语音。

对面接得很快,几乎响了一声就接了。沈逾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比平时轻一点:"……你怎么打来了?"

"出来看烟花。"江予安站在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往外看,"我家小区有人放烟花。你那边能听到吗?"

沈逾白安静了两秒,大概也走到了窗边。过了几秒他说:"听到了。远一点,但能听到。"

话筒里传来隐约的烟花爆竹的噼啪声,隔着电流和距离,模糊但真实。江予安靠着窗框,看着远处升起来的一簇金色烟火在墨蓝色的夜空里炸开,又无声地散落下来。耳机里沈逾白的呼吸均匀,隔着一座城市、几条街道和无数盏路灯,近得像贴在他耳边。

"沈逾白。"江予安叫了一声。

"嗯?"

"你要不要放一点什么心愿?反正烟花声吵着,许什么愿望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