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队伍到达了梧城郊区。
这座城市很大,从他们所在的山坡上看下去,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铺展开来,高低错落的建筑剪影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大部分城区没有灯光,只有零星几处闪烁着微弱的亮光,像是黑暗海面上的孤岛。
沈知安站在山坡上,举着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望远镜说:“市区看起来还算安静,没有大规模武装活动的迹象。但我们最好还是等到完全天黑再进城。”

“陈远志住在城里哪个位置?”
丁程鑫问。
“据我得到的消息,他最后一次露面是在老城区的梧桐巷一带。”沈知安说,“那一带是老居民区,街道狭窄,建筑密集,容易隐藏,也容易设伏。进去之后要小心。”
队伍在山坡上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开始向城区移动。他们没有走主干道,而是沿着一条早已废弃的铁路线进入市区。铁路两侧的民居大多已经坍塌,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木材和尘土的气味。
进入城区后,街道变得更加狭窄。两旁的建筑投下浓重的阴影,将道路挤压成一条幽暗的通道。队员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听起来比实际更响。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保持着警惕,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老孟走在最前面,手中拿着一台手持式热成像仪,不时停下来扫描前方的街角和建筑物的窗口。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前方路口有动静。”他压低声音说,“热成像显示有两个人在街角建筑物内,位置在三楼和二楼。不像是普通居民——他们的姿势是固定的,像是在值守。”
沈知安皱了皱眉:“是韩彰的人?还是当地的武装?”
“距离太远,无法确认。”老孟说,“但他们的位置很有战术性,那个路口是进入梧桐巷的主要通道之一,如果有人在那里设伏,我们很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通过。”
丁程鑫站在队伍中间,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落在前方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路口上。他想了想,说

“有没有其他的路可以绕过去?”
“有。”沈知安说,“但需要多走大概四十分钟,穿过一片废弃的商业区。那边的建筑更不稳定,有坍塌的风险。”

“四十分钟也比硬闯要好。”
沈知安点了点头:“那就绕路吧。”
队伍改变了方向,沿着一条平行的小巷向西移动。小巷两侧是紧闭的店铺门面,招牌已经褪色脱落,看不清原来经营的是什么生意。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和瓦砾,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当他们穿过一条横街时,丁程鑫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与昨天在安全屋中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那段模糊的低语,夹杂着电流般的杂音,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像是一段被干扰的无线电信号。
但这一次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他隐约分辨出了几个音节,不像中文,也不像任何一种他熟悉的语言。

“怎么了?”
马嘉祺注意到他停了下来,低声问道。
丁程鑫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事,踩到一块松动的砖头。”
队伍继续前进,穿过废弃商业区后,他们进入了梧桐巷所在的居民区。这里的建筑比商业区保存得稍好一些,有些房子的窗户甚至还完整,偶尔能看到从窗帘缝隙中透出的微弱灯光——说明这一带还有人居住。
老孟在一栋三层高的老式居民楼前停下。楼房的墙体是红砖砌的,没有粉刷,阳台上的铁栏杆已经锈蚀,有几根断裂了,歪斜地垂挂着。楼下的单元门是木制的,油漆剥落殆尽,露出灰白色的木头本色。
“就是这里了。”沈知安低声说,“陈远志最后一次露面,就是在这栋楼里。”
老孟上前检查了单元门——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有些刺耳。他侧身闪进门内,片刻后探出头来,打了个手势:安全。
队伍鱼贯而入。楼道里很暗,只有从破损的窗户中透进来的月光提供有限的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积尘的气息。楼梯是水泥的,台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脚印清晰可见——有新有旧,说明近期有人出入。
他们沿着楼梯上到三楼。三楼有两户人家,门对门。老孟在左边的门前停下,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门锁——是一把普通的弹簧锁,没有撬过的痕迹。他掏出工具,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打开了锁。
他推开门,侧身进入屋内。片刻后,他走出来,表情有些奇怪:“里面没人,但有住人的痕迹——床铺是铺好的,厨房里有没洗的碗筷,桌上的水杯里的水还没有完全干。人应该离开不久。”
沈知安皱了皱眉:“有多久?”
“最多半天。”老孟说,“可能更短。”
沈知安走进屋内,环顾了一圈。这是一间普通的一居室,面积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角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床上的被褥叠得还算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朝下扣着,像是主人只是临时起身离开。
丁程鑫走到书桌前,看了看桌上的物品。一个搪瓷杯,里面还剩半杯水;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蒂;一支钢笔和一本笔记本。他拿起笔记本翻了翻——里面记录着一些零散的数字和地名,没有连贯的内容。
他正要放下笔记本,一张夹在封底内侧的纸条滑落了出来。
他弯腰捡起纸条,展开一看。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他们知道我在这里,我去老地方了。——陈”
丁程鑫将纸条递给沈知安。沈知安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老地方?这栋楼里还有别的藏身处吗?”
老孟想了想:“刚才在二楼看到有一间储物间,门是锁着的,但没有从外面锁,是从里面反锁的。我当时以为是杂物间,没有在意。”

“去看看。”
他们下到二楼,来到那间储物间门前。老孟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他又敲了一次,然后说:“陈先生,我们是沈知安的人,不是来找麻烦的。”
门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韩彰的人?”
“韩彰不会走楼梯上来。”沈知安说,“他会直接炸开你的门。”
门内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锁链被解开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门外的人。
那只眼睛在沈知安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门被打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瘦削的老人,大约七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改锥,虽然这东西在面对真枪实弹时没什么用,但他握着它的姿态很稳。
“沈知安。”老人说,“你还活着。”
“你也是。”沈知安说。
陈远志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储物间很小,大约只有五六平方米,堆满了各种杂物。陈远志在这里给自己清理出了一小块容身之处——一张折叠椅,一个铺在地上的睡袋,一盏电池灯。墙角放着几瓶水和一些干粮,看起来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应急物资。
“你楼上的屋子被人盯上了?”沈知安问。
“今天早上发现的。”陈远志在折叠椅上坐下,“有人在街对面的楼顶观察我的窗户。不是本地人,动作很专业,我猜是韩彰的人。”
“他们怎么会找到你的?”
陈远志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丁程鑫和马嘉祺身上。他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说:“因为他们就是来找这两个孩子的。”
丁程鑫感到自己的后背微微发凉。
“什么意思?”沈知安问。
“韩彰在你们离开第七基地后,审问了基地里留守的一名技术人员。那个人扛不住审讯,交代了一件事——沈知远在第七基地留下了一份创始成员名单。”陈远志说,“韩彰拿到名单后,发现我的名字在上面,就知道我有可能会成为你们的下一个目标,所以他提前派人来梧城蹲守了。”

“那你为什么不跑?”
马嘉祺问。
“跑了又能跑到哪里去?”陈远志的语气很平静,“我这把年纪,跑不动了。不如留在这里,等你们来。”
他看着丁程鑫,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回忆:“你就是Zero?”

“是。”
陈远志点了点头,然后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丁程鑫:“这是沈知远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我,就把这个给你。”
丁程鑫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他看了看沈知安,又看了看陈远志,然后问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陈远志说,“他让我不要拆开,我也没拆。”
丁程鑫撕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有些泛黄。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认识的沈知远,年轻时的沈知远,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白大褂,站在一间实验室里,对着镜头微笑。另一个人站在他身边,同样穿着白大褂,同样面带微笑。
那个人,是沈知安。
丁程鑫抬起头,看了一眼沈知安,然后低头看那封信。
信的内容很短:
“Zero:
如果你见到了陈远志,说明你已经拿到了名单,并且开始寻找真相了。祝贺你。
随信附上的这张照片,拍摄于‘归零计划’启动的第一天。照片上的人,是我和我哥。那一天,我们都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但后来的事情,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我写下这封信,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关于我哥,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你。这件事,他可能永远不会主动说。
在‘归零计划’启动后的第三年,我哥曾经私下进行过一项未被授权的实验。他试图用自己的DNA与Zero的核心进行融合测试——他想知道自己是否能成为核心的适配者。
实验失败了。失败的原因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因为他的DNA与Zero的核心产生了排异反应。那种排异反应导致他体内出现了一种罕见的病变,至今无法治愈。
他离开‘归零计划’,不是因为理念不合,也不是因为被开除——而是因为他已经无法继续工作了。他的身体状况在恶化,他需要治疗。
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包括我。
我是在他离开后才发现的。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留下了一份体检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他的病情。
Zero,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让你同情他。而是想让你知道——他为你做的事情,远比你所知道的更多。
沈知远”
丁程鑫读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向沈知安。沈知安站在储物间的门口,背对着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丁程鑫问。
沈知安没有转身。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以为他把那份体检报告销毁了。”

“所以这是真的?”
沈知安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丁程鑫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是真的。”他说,“我现在的体内,还有当年实验留下的后遗症。不是什么致命的病,但也好不了。每年发作几次,吃点药就能压下去。”
他顿了顿,然后说:“我不告诉你们,是因为这件事跟你们要找的真相没有关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造成的后果,我自己承担。”
丁程鑫看着他,没有说话。
储物间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陈远志打破了沉默:“好了,叙旧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说。现在的问题是,韩彰的人已经到梧城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沈知安看向丁程鑫:“你说呢?”
丁程鑫将信和照片收好,想了想,然后说

“既然韩彰已经知道我们在找名单上的人,那名单上剩下的人,他肯定也会派人去‘照顾’。我们得赶在他之前,找到下一个目标。”
“名单上的第三个人——赵维民。”沈知安说,“他应该在北边的齐城。”

“那就去齐城。”
他转身看向陈远志:“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陈远志摇了摇头:“我老了,走不动了。你们去吧,我留在这里,还能帮你们拖住韩彰的人一会儿。”

“你会死的。”
“人总是要死的。”陈远志笑了笑,“能在死之前把沈知远托付的东西交到你手上,也算值了。”
丁程鑫看着他,没有再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那是老孟之前给他防身用的,放在了陈远志身边的箱子上。

“保重。”
陈远志点了点头:“你们也是。”
丁程鑫转身走出了储物间。马嘉祺跟在他身后,然后是沈知安和其他队员。
他们走出居民楼时,夜空中开始飘起了细雨。细密的雨丝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斜斜地落下,打湿了街道上的石板路。
丁程鑫站在雨中,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漆黑的窗户,然后低下头,拉上外套的帽子,跟着队伍消失在了夜色中。
在他们身后,储物间里的陈远志拿起那把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将其放在膝盖上,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等着那些人的到来。1
丁程鑫和马嘉祺什么时候能恢复异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