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夜色中飞行了两个小时,最终降落在了一片平坦的河滩上。
丁程鑫走下直升机时,看到河滩上已经停着两辆越野车,车旁站着几个穿便装的人,看起来是提前在这里等候接应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两岸是茂密的芦苇丛,夜风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吹过来,与第七基地那种封闭沉闷的空气截然不同。
沈知安最后一个从直升机上下来,走到接应人员面前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转身对大家说:“今晚在这里过夜,明天天亮后换乘车辆继续前进。”
队员们开始搭建临时营地,丁程鑫和马嘉祺被分配到一个双人帐篷,位置在营地边缘,靠近河岸。帐篷不大,但防风防潮,在野外过夜已经算是不错的条件。
丁程鑫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儿,等到外面的活动声渐渐安静下来,才对马嘉祺说

“我出去走走。”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

“别走太远。”
丁程鑫钻出帐篷,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月光很亮,不需要手电筒也能看清脚下的路。他走了一段距离,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坐下,听着河水流动的声音,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名单,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七个名字。七个创始成员。其中一个是沈知远,已故。一个是韩彰,在任。一个是沈知安,状态标注为“失踪”。
这个用词的差异让他无法忽视。
身后传来踩碎枯枝的声音,他没有回头,但听出了脚步声的主人。

“你也睡不着?”
他问。
沈知安走到他身边,在另一块岩石上坐下,距离大约两米。他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腾,被夜风吹散。
“我戒烟戒了很多次,每次都戒不掉。”沈知安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尤其是在压力大的时候。”
丁程鑫没有接话,他收起名单,看着河面上跳动的月光,等沈知安先开口。
沈知安又吸了一口烟,然后说:“你看到了那份名单上的名字,对吧?”
丁程鑫没有否认

“看到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之前跟你说的话,有一部分不是真的。”

“哪一部分?”
沈知安弹了弹烟灰,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辞职,我是被开除的。”
丁程鑫转头看向他。
沈知安的表情很平静,但夹着烟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项目启动后的第四年,我发现知远在研究一些超出授权范围的内容——他在尝试将Zero和Alpha的核心功能进行反向编译,试图复制出一套可以批量生产的简化版本。这在当时是违反协议的行为,因为创始成员之间有过约定——不进行任何形式的复制实验。”
“我向监察委员会报告了这件事,但委员会的处理结果出乎我的意料——他们没有追究知远的责任,反而将我调离了监察岗位,理由是‘未能有效履行监督职责’。”
他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我不服,继续向上申诉,然后我就被开除了——名义上是‘个人原因主动离职’,实际上是被人清理出门。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正式接触过‘归零计划’的内部事务。”
丁程鑫听着,也没有立刻表态。这个故事听起来合理,但也有很多可以推敲的地方。

“那你后来是怎么知道第七基地的位置的?”
他问。
“知远告诉我的。”沈知安说,“他被开除后的大约半年,他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到我,说他建了一个私人据点,存放了一些重要的研究资料。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希望我能替他保管那些资料,等待合适的人来取。”

“合适的人,指的是我们?”
“是的。”沈知安掐灭了烟蒂,将烟头收进口袋里,“他说,Zero和Alpha总有一天会找到自己的路,到那时候,希望有人能在路上帮他们一把。”
丁程鑫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份名单上,你的状态写的是‘失踪’,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知安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种变化很难形容,像是一块完整的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又迅速被新的冰层覆盖。
“我不知道。”他说,“那份名单是知远整理的,他可能用了他的信息来源。”
这个回答听起来合理,但一个正常人听到别人指出自己档案状态有误,第一反应应该是“你怎么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或者“你什么时候看到的”——但沈知安没有问。
他默认了丁程鑫已经看过名单的全部内容。
这意味着他早就知道那份名单的存在,也大概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丁程鑫没有继续追问。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他转身向帐篷走去,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沈知安的声音:
“丁程鑫。”
他停下脚步。
“不管你信不信,”沈知安说,“我确实是想帮你们的。”
丁程鑫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继续走回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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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队伍在晨光中拔营出发。两辆越野车载着所有人沿着河谷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在接近中午时到达了一个小镇。
小镇不大,看起来也受到了末世的一定影响——街上有几家店铺关着门,路边能看到一些废弃的车辆,但整体上还算有序,甚至能看到几个居民在街上行走。与之前经过的那些完全荒废的城镇相比,这里已经算是难得的“正常”了。
车队在小镇边缘的一栋独立院落前停下。院墙是红砖砌的,大门是铁艺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房子是两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看起来像是末世前普通乡镇人家的住宅。
“这是我们的一处安全屋。”沈知安下车后解释道,“主人是自己人,可以放心休整。我们需要补充燃料和物资,大概要在这里停留一天。”
丁程鑫和马嘉祺被安排住在二楼的一间客房里。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线很好。
安顿好后,丁程鑫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沈知安正在和一名队员低声交谈,似乎在安排补给事宜。

“你昨晚去找他了。”
马嘉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来找的我。”
丁程鑫没有回头,

“他承认了自己被开除的事,但对名单上‘失踪’的状态没有给出解释。”

“你信他吗?”
丁程鑫沉默了片刻

“部分信吧,不全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单,摊开在窗台上,指着第七个名字

“他说他不知道自己的状态为什么是‘失踪’,但如果他真的不知情,他应该会问我‘名单上是怎么写的’,但他没有,他接受了‘失踪’这个说法。”
马嘉祺走到窗边,也低头看着那份名单

“你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不知道,但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

“什么办法?”
丁程鑫将名单折好收进口袋

“名单上还有其他五个名字,如果能找到其中任何一个还活着的人,向他们求证沈知安的身份,就能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
马嘉祺想了想

“名单上的人,除了沈知远和韩彰,其他四个人的状态都是‘已离职’或‘已故’,要找到他们并不容易。”

“我知道。”
丁程鑫说,

“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查了。”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看着房间里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床,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从重生到现在,他一直在跑,一直在追,一直在寻找答案。现在他终于拿到了那份名单,却发现自己离真相依然很远。

“你先休息吧。”
马嘉祺说,

“我下楼去看看他们的补给进度。”
马嘉祺离开后,丁程鑫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睡着。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晚在河边的对话——沈知安的表情、语气、那些微妙的停顿和回避。他在脑海中一遍遍地重放那些片段,试图从中找到被隐藏的线索。
然后他想起了一个细节。
昨晚沈知安说:“我被开除后的大约半年,知远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到我。”
中间人。
在当时的条件下,沈知远已经被项目组严密监控,他需要通过中间人来联系已经被开除的哥哥。这说明沈知远当时已经不相信项目组的任何人了——包括他曾经的同事、下属、甚至朋友。
但那个中间人是谁?沈知安没有说。
丁程鑫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林远。
林远是沈知远的学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如果沈知远需要找一个可靠的人来传递消息,林远是最合理的选择。
而林远在青城防空洞交给他的那个硬盘中,装有定位发射器——那个发射器引来了韩彰的猎犬小队,导致了他们在西山基地的被俘。
如果那个定位发射器是沈知远安装的,那说明沈知远在临终前就已经做好了“让Zero和Alpha被‘归零计划’找到”的准备。但如果那个发射器是后来被别人安装进去的——那林远就出了问题。
又或者,沈知安才是那个在硬盘中动手脚的人。
丁程鑫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迷宫的中心,每一条路都通向更多的岔路,每一个答案都引出更多的问题。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他需要先找到名单上的其他成员,需要先确认沈知安的真实身份。在那之前,所有的猜测都只是猜测。
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慢慢地,呼吸变得平稳,意识开始模糊。
在即将入睡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直接从他的脑海中浮现的。它不是一个完整的句子,更像是一段模糊的低语,夹杂着电流般的杂音,在意识的边缘一闪而过。
丁程鑫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楼下传来队员们的交谈声和锅碗碰撞的声音,一切都很正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刚才那个声音,他无法确定是真实听到了,还是半梦半醒之间的幻觉,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个声音的来源,不是外部。
而是从他的核心内部传来的。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待了几分钟,但那声音没有再出现。
他重新躺下,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入睡。他只是躺在那里,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等待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