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在第七基地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他睡得很浅,床是硬的,枕头太高,被子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但这些都不是他失眠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他闭上眼睛后,脑海中反复浮现沈知远那封信里的那句话——“重置”。一个能终结一切异能的开关,一个需要他和马嘉祺共同激活的终止按钮。
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最终放弃了入睡的尝试,起身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基地的人在夜间活动不多,只有偶尔巡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他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那间存放沈知远遗物的研究室时,发现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
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
沈知安坐在写字台前,手中拿着那本日记,正在翻看。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是丁程鑫,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合上日记本,放在桌上。
“睡不着?”他问。

“嗯。”
丁程鑫走进房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也是吗。”
沈知安没有否认,他将日记本推到桌面中央,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弟弟写的,他从小就喜欢写日记,这个习惯保持了一辈子。他去世后,他的遗物大部分都被‘归零计划’的人收缴了,只有这本日记被提前转移到了这里。”

“你看过里面的内容吗?”
丁程鑫问。
“看过。”沈知安说,“他去世后的第二年,我来这里整理他的遗物时就读完了,每一页。”

“那你应该知道‘重置’的事了。”
沈知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沈知安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一幅褪色的地质图上,像是在整理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不替你回答这个问题,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知远在设计‘重置’功能时,曾经给我写过一封信。他在信中说,他不知道自己创造的这个终止开关,最终会不会被用到。但他希望,如果有那么一天,做出选择的人是你们,而不是任何一个组织或个人。”
他看着丁程鑫:“他说,因为只有你们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
丁程鑫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本日记,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像是被翻阅过很多次。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封面上那道最深的折痕。
“你恨他吗?”沈知安忽然问。
丁程鑫抬起头

“恨谁?”
“知远,他创造了你们,给了你们生命,但也给了你们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身份——实验体,样本,武器。你们的人生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设定好了轨迹,他没有征求过你们的意见。”
丁程鑫想了想,然后说

“我不恨他,他给了我们选择的权利,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机会。”
沈知安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丁程鑫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打开门,看到老孟站在门外,表情比平时更加紧绷:“韩彰的人找到这里了,距离基地还有不到十公里,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
丁程鑫的睡意瞬间消散,他迅速穿好衣服,跟着老孟来到基地的指挥室。沈知安和马嘉祺已经到了,正站在一张摊开的地图前,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们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沈知安说,语气平静,但眉头紧锁,“基地的防御工事不足以抵挡正面进攻,我们需要在你拿到数据之后尽快撤离。”

“数据我已经看过了。”
丁程鑫说,

“但硬盘里还有一些文件需要时间来分析,如果现在就走,可能会遗漏关键信息。”
沈知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需要多少时间?”

“至少两个小时。”
“那我们给你两个小时。”沈知安看向老孟,“安排防御部署,尽量拖延时间,两个小时后,无论进展如何,都必须撤离。”
老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指挥室。
丁程鑫回到那间存放工作站设备的房间,重新连接好硬盘,开始系统地浏览剩余的文件。马嘉祺坐在他旁边,帮他筛选和分类那些文件名晦涩的数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爆炸声——那是基地外围的防御工事在与韩彰的先头部队交火。声音越来越近,说明防线正在被逐步压缩。
丁程鑫专注地盯着屏幕,快速浏览着每一个文件的内容。大部分文件都是实验数据和技术文档,虽然有用,但并不是当前最急需的信息,他需要找到的是沈知远在日记中提到过、但硬盘中却没有明确记载的那个“隐藏功能”的完整说明。
他打开一个名为“Core_Spec_Final”的文件,滚动到最后几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段附录,标题是:
“关于Zero核心信号收发模块的补充说明”
他仔细阅读了那段附录的内容,沈知远在文中写道,Zero核心中的信号收发模块不仅仅是一个单向的定位信标——它实际上是一个双向的数据传输终端。在适当的条件下,它可以接收来自特定接收端的指令和数据包。
而那个接收端,沈知远在附录的最后一行写明了他的位置:
“接收端已安装在第七基地主楼地下室的主供电系统内。激活方式:将Zero和Alpha的核心同时接入辅助供电接口,输入授权密码即可建立连接。”
丁程鑫抬起头,与马嘉祺对视了一眼。
“地下室。”他们同时说道。
两人离开工作站房间,沿着楼梯下到基地的地下室。地下室的布局比上层更加简单——一条不长的走廊,两侧是几个储物间和一间配电室。配电室的门没有上锁,推开门后,可以看到几排老旧的配电柜和一台柴油发电机。
在配电室的角落,丁程鑫看到了一个与其他设备格格不入的金属箱。箱子大约有行李箱那么大,外壳是深灰色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顶部有一个不起眼的接口面板。
他蹲下身,打开接口面板,面板内有几个端口,其中两个端口的形状与他们在西山基地见过的核心检测设备接口完全一致。

“就是这个了。”
丁程鑫说。
马嘉祺蹲在他旁边,看了看那些接口

“怎么操作?”
丁程鑫回忆着附录中的说明

“需要同时接入我们两个人的核心,然后输入授权密码。”

“密码是多少?”
丁程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不知道,沈知远没有在附录中写明密码。”
马嘉祺皱了皱眉

“那怎么办?”
丁程鑫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个接口面板,脑海中快速回顾着沈知远留下的所有信息——那封信,那本日记,那个硬盘中的每一份文件。他试图从中找到任何可能与密码相关的线索。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在西山基地的B3档案室,他找到的那封信中,沈知远写了一段话:“如果你能到达第七基地,找到那份记录,你就会明白一切。”
密码,会不会就在那份记录中?
他站起身,快步返回工作站房间,重新打开硬盘中的文件列表。他注意到一个名为“Readme”的文件——这个文件名太普通了,普通到他之前忽略了它。
他打开那个文件,里面只有一行字:
“密码是你们的名字。”
丁程鑫愣了一下,然后重新回到地下室,蹲在接口面板前。他伸出手,在面板的数字键盘上输入了八个字母:
“CHENGJIA”
按下确认键。
面板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变成了稳定的绿色。金属箱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像是某个锁扣被解开了。
箱盖自动弹开了一条缝。
丁程鑫掀开箱盖,看到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金属盒,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
“给Zero和Alpha——这是我能给你们的最后一件礼物。”
他打开金属盒,里面是一枚银色的钥匙,和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这枚钥匙可以打开第七基地主楼顶层的一个保险柜,保险柜里存放着‘归零计划’创始成员的完整名单,包括那些从未公开露面的幕后人物。
有了这份名单,你们就可以找到所有参与这个计划的人。无论他们藏在哪里,无论他们改换了什么身份。
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最后一份证据,如何使用它,由你们自己决定。”
丁程鑫合上信,将那枚银色的钥匙握在手中。金属的温度很凉,但他的手心是热的。
马嘉祺站在他身后,也看完了信的内容。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他考虑得很周全。”

“他一直都在考虑。”
丁程鑫将钥匙收进口袋。
他站起身,准备去顶层取那份名单。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了金属盒底部的一个细节——盒底有一层绒布衬垫,但衬垫的边缘有些不平整,像是被掀开过又放回去的。
他蹲下身,伸手掀起那层绒布。衬垫下面,藏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与沈知远的不同,更加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小心沈知安,他说的不全是实话。——L”
L。
林远。
丁程鑫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起头,看向地下室门口的方向——沈知安没有跟下来,此刻应该还在指挥室里。
他将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没有告诉马嘉祺,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1
我来啦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