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晚进入了疯狂的创作期。
画室里堆满了速溶咖啡的空罐子和外卖盒。她像是一台被拧紧发条的机器,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都泡在画架前。而烬,则成了她最忠实的——“监工”兼“挑食者”。
每当林晚的情绪波动过大,比如画坏了一笔而感到烦躁时,烬就会毫不客气地吸上一口,美其名曰“清理负面情绪,保持工作环境清新”。而当林晚画出得意之笔,心情愉悦时,烬也会分一杯羹,发出满足的喟叹。
这种奇特的共生关系,竟然意外地让林晚的创作效率提高了。
她正在画一幅名为《梦渊》的作品。画面的主体是一个站在镜子前的少女,少女的身后是一片深邃的星空,而镜子里映照出的,却不是少女的脸,而是一团迷雾。
这幅画,是她对那段梦境经历的隐喻。
“这里,这里的蓝色再深一点。”烬在手腕上指挥着,“我想起那个广场了,那种压迫感,要用更深的群青。”
林晚依言调色,将一笔浓郁的蓝色涂抹在星空的背景上。
“还有这里,少女的头发,要那种……那种银白色的,像月光洒在雪地上的感觉。”
林晚的手腕随着他的描述微微颤抖,一笔一划都带着某种宿命般的契合。
然而,就在她将最后一笔银白色点在画布上时,异变突生。
那团被她涂抹在画布上的银白色颜料,突然像是活过来一般,开始在画布上缓缓流动。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从画布中心扩散开来,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奇异的甜香——那是梦境世界里才有的味道。
“怎么回事?”林晚惊恐地后退一步,手中的画笔掉落在地。
【不好!】烬的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快停下!这幅画……它在吸收周围的能量!】
林晚惊恐地发现,不仅仅是画布,整个画室里的物品都开始变得扭曲。桌子上的水杯凭空漂浮起来,墙上的挂画无风自动,甚至连窗外的阳光都变得像水波一样荡漾。
“是你!一定是你干的!”林晚看向手腕上的手表,此时那块屏幕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不是我!】烬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是这幅画!你的画……它连接了两个世界!你把梦境的力量……画出来了!】
林晚看着那幅《梦渊》。画中的星空开始旋转,镜子里的迷雾似乎要溢出画框。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画中传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拉进去。
“我不要回去!”林晚惊恐地尖叫,她拼命抓住画架,试图稳住身体。
【别怕!集中精神!】烬大喊道,【你是创作者!你是主宰!】
“我……我控制不了!”林晚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不断重叠。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烬突然从她的手腕上脱离出来。那块银色的手表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向了那幅画。
轰——!
一声巨响,并没有造成实质的破坏,但那股吸力却瞬间消失了。
画室恢复了平静。水杯落回桌面,阳光恢复正常,画布上的波纹也渐渐平息。
林晚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那幅《梦渊》静静地挂在画架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画中的星空,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了,而镜子里的迷雾,也更加真实了几分。
烬……或者说,烬的意识体,此时正虚弱地悬浮在画布前。他重新凝聚成了那个银发少年的模样,只是身体变得极其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烬?”林晚颤抖着呼唤他的名字。
烬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没事了……我没事。”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你……”林晚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幅画,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刚才……差点就被这幅画吸进去了。”
“因为……那是我的家啊。”烬看着那幅画,眼神复杂,“虽然那里充满了痛苦和孤独,但……也是我诞生的地方。我不能让你也被拉回去。”
他缓缓飘落到林晚面前,伸出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但手指却穿过了她的脸颊。
“林晚,我好像……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画,不仅仅是画。”烬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越来越淡,“它们是你潜意识里的‘门’。你画出的每一个线条,每一个色块,都是你内心世界的投影。刚才那幅画里,充满了对过去的恐惧和迷茫,所以它才会产生那样的力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透明的手。
“而我……作为梦境的产物,对这种力量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刚才……我是为了救你,也是为了……抵抗那种回家的诱惑。”
林晚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愧疚。“对不起,烬。我不该把你带进这种危险里。”
“不怪你。”烬摇了摇头,身影变得更加虚幻,“是我自己太弱了。我还没能完全适应这个世界。刚才为了切断画和梦境的联系,我消耗了太多能量。”
他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星光,缓缓飘向那幅《梦渊》。
“烬!”林晚惊恐地想要抓住他。
“别担心……”烬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释然,“我只是……换个方式陪着你。这幅画现在是我的‘新容器’了。虽然有点挤,但……还挺舒服的。”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融入了画布之中。
那幅《梦渊》的画面上,星空似乎闪烁了一下。
【喂,人类。】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画布里传来的,带着一丝回音,【这下你可赚到了。以后你的画里,都住着一个‘神明’。你的作品……一定会震惊世界的。】
林晚看着那幅画,又哭又笑。
“谁稀罕震惊世界啊……”她轻声嘟囔,“我只想要个能陪我吃生煎包的室友而已。”
【生煎包?】烬的声音立刻来了精神,【快去买!我饿了!吸收了刚才那股力量,我现在肚子空空的!】
林晚:“……”
看来,不管变成什么形态,这家伙的本质……还是个吃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