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被强行塞回躯壳,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林晚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额发。眼前不再是零那张令人窒息的脸,而是画室里熟悉的、带着斑驳痕迹的天花板。
阳光依旧温暖,空气中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松节油味道。
“刚才……是梦?”她颤抖着抬起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咖啡杯的温度,以及……陈默手掌的触感。
那么真实。
“林晚?”
门口传来轻柔的呼唤。陈默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做噩梦了?脸色这么差。”
他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上面是一杯新的咖啡,和一块烤得焦黄的吐司。
林晚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他。这张脸,这个声音,在“现实”里她曾远远注视过无数次,在这里,却成了触手可及的日常。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快吃点东西吧。”陈默自然地坐在她身边,伸手想要帮她理顺额前凌乱的发丝。
林晚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中闪过一丝受伤和困惑,“怎么了?还在生画展的气吗?我都说了,那些评委……”
“不是画展。”林晚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需要冷静,需要理清思绪。
这是一个陷阱。零亲手为她编织的陷阱。
“那是哪里?”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相框上。照片里,她和陈默站在海边,笑得灿烂。那是她从未有过的记忆。
“这是我们的家啊。”陈默也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我们休息几天?去你说的那个古镇写生?”
古镇。那是她一直想去,却因为社恐和自卑,从未敢约他一起去的地方。
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如她所愿。
林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这种被满足的渴望,比直接的恐惧更可怕。因为它让她产生了动摇。
“如果……”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呢?”
陈默愣住了,随即失笑,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傻瓜,在说什么胡话。疼吗?”
额头传来的微痛感,真实得让她绝望。
“是真的哦,林晚。”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我把他还给你了。这个爱你的陈默,这个没有拒绝你的世界。只要你愿意留下来,这一切就是你的。”
是零。
他无处不在。
“代价是什么?”林晚在心里嘶吼。
“代价?”零的声音轻飘飘的,“代价就是……永远忘记‘真实’的痛苦。在这里,做你梦寐以求的‘幸福’囚鸟。”
林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了现实世界里那个狭小的出租屋,想起了自己无数次对着空白画布发呆的夜晚,想起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如果这就是“真实”的代价,那她宁愿选择痛苦。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混沌的油画。
“这不是我的画。”她轻声说。
陈默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别这么说,这是你最近最用心的作品啊。”
“它没有灵魂。”林晚挣脱他的怀抱,拿起调色刀,狠狠地刮向画布。
“林晚!”
陈默惊呼,想要阻止她,但林晚的动作太快了。她将那层精心涂抹的色彩一层层刮掉,露出底下原本的画布。
在那混沌的色彩之下,画布上其实只有一面镜子。
一面空荡荡的镜子。
林晚扔掉调色刀,转身看向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的演技太差了,零。或者,我该叫你……陈默?”
面前的“陈默”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温和的眼神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像蜡一样融化,最终化作一滩黑色的影子,汇聚成零的模样。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燕尾服,金色的竖瞳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真是敏锐啊,我的公主。”他轻声说,“为了一个虚假的梦,毁掉一幅那么美的画,不觉得可惜吗?”
“因为它本来就是假的。”林晚冷冷地看着他,“你用他的皮囊,模仿他的语气,但你永远不懂他。真正的陈默,不会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我,他……他其实很温柔。”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零嗤笑一声,“温柔?那东西能当饭吃吗?在这个世界里,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温柔。”
“我想要的,是你给不了的。”林晚握紧了手中的调色刀,指节发白,“我想要‘真实’。”
“哪怕那个‘真实’里,只有你一个人?”
“哪怕只有我一个人。”
零沉默了。金色的竖瞳深深地注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有趣。”他最终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你让我越来越感兴趣了,林晚。”
他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画室开始崩塌,化作无数黑色的蝴蝶,向他汇聚。
“这只是第一道甜点。希望接下来的‘主菜’,能让你改变主意。”
黑色蝴蝶飞过林晚的身边,带来一阵冰冷的低语。
“别让我失望啊,我的公主。”
画室彻底消失,林晚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但她握着调色刀的手,却更加用力了。
“我不会输的。”她在黑暗中对自己说,“无论你给我什么,我都不会忘记‘真实’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