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侧脸

夜幕降临，三人在鼓浪屿的小巷里闲逛。

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路边的咖啡馆传出轻柔的钢琴声。

孟初念停下脚步，微微闭眼听着。

月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她睫毛上洒下细碎的银辉。

程言澈站在她身侧，低头看她：“喜欢这首？”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孟初念睁开眼，笑着点头：“嗯，很安静，适合晚上听。”

她仰头的瞬间，发梢扫过他的手臂，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宋知星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你们慢慢听，我去前面买杯咖啡。”

他识趣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处，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宋知星走远，程言澈忽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手指有些凉，却让孟初念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钢琴曲恰好进入最温柔的段落。

他低下头，吻得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她的唇上。先是试探般的触碰，而后慢慢加深。

孟初念能感觉到他克制着的呼吸，以及微微颤抖的指尖。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在石板路上交叠，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更响一些。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宋知星举着手机，嘴里叼着咖啡杯的吸管，眼睛瞪得溜圆。

“我就想拍个月亮…”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手指却诚实地按下了连拍键。

手机屏幕上清晰地定格着：程言澈把孟初念按在墙边亲吻的画面，月光给两人镀上一层银边，浪漫得可以直接当电影海报。

程言澈缓缓松开孟初念，转头看向自家表弟，眼神危险：“删了。”

宋知星撇了撇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行行行。”

他当着两人的面点进相册，选中照片，按下删除键——却在确认删除的前一秒，偷偷点了“备份到云端”。

“满意了吧？”

他晃了晃空荡荡的相册界面，一脸无辜。

程言澈眯起眼睛，显然不太相信。

他伸手：“手机。”

孟初念捂着脸躲在他身后，耳尖红得能滴血。

宋知星夸张地叹气，把手机递过去：“一点信任都没有。”

程言澈翻遍相册和最近删除，确认照片真的消失了，才把手机扔回给他。

“走了。”

他牵起孟初念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宋知星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孟初念的侧脸。

三年前那个夏天突然涌上心头——初三毕业典礼上，他站在礼堂最后一排，看着孟初念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她穿着校服裙，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那时候他多天真啊，以为只要考上和她一样的高中，就能离她近一点。

可命运偏偏让他表哥喜欢上了自己也喜欢的女生。

手机突然震动，是程言澈发来的消息：“明天回沪市，下午就家庭聚餐，记得带相机，初初想看上次拍的星空。”

他苦笑着把照片拖进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B612”。那是他初三时读过的小王子星球编号，也是孟初念学生证上的学号后三位。

宋知星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和三年前那个站在礼堂后排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他突然明白，有些距离不是努力就能跨越的。

*

落地窗外，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进办公室，将李飞的办公桌镀上一层暖橘色。

他正翻着演唱会的策划案，指尖敲了敲桌面：“赞助商那边希望加一个互动环节，你考虑…”

程言澈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应着：“你安排就行。”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小脑袋悄悄探了进来。

程言澈一愣，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孟初念穿着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正冲他眨眼，嘴角带着狡黠的笑。

李飞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了然，轻咳一声。

程言澈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怎么来了？”

孟初念晃了晃手里的纸袋，笑得无辜：“给你带了吃的。”

程言澈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回头看了眼李飞，后者已经低头假装翻文件，嘴角却微微上扬。

“飞哥，我…”

“去吧去吧。”李飞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反正赞助商的事也不急。”

程言澈带着女主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灯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他放慢脚步，余光扫过身后——孟初念正低头整理纸袋。

他忽然停下，等她走近。她抬头时，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很快，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暖光倾泻而出。他松开手，她走进去，纸袋被放在茶几上，甜香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窗外的紫薇花正被热风吹得簌簌落下。

虞佳洛端着冰柠檬水站在门口，新染的茶棕色卷发被汗水粘在颈侧，玻璃杯外壁凝结着水珠。

“澈哥，飞哥让我送水来。”她的声音很轻，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沙发上的女孩身上——对方正低头摆弄手机，无名指上的银戒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程言澈接过玻璃杯，水在杯壁上凝出细密的水珠：“我女朋友。”

虞佳洛看着孟初念站起来接过水杯，两人交叠的袖口露出同款手表——上周程言澈推掉品牌活动亲自去取的定制款。

程言澈突然转向衣柜：“你帮我把明天要带的东西理一理。”他说话时眼睛看着孟初念，手指却随意往行李箱方向点了点，“放门口就行。”

虞佳洛沉默地拉开衣柜。

夏装混着柑橘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机械地把衬衫按颜色分类，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对话。

“你明天又要去…”孟初念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是刚睡醒的猫，尾音拖得长长的。

她故意露出腕间那枚和程言澈同款的表——他追她的第三个月，特意定制的。

程言澈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行程表：“有代言要拍。”

“去几天？”

虞佳洛叠衣服的手顿了顿。

她看见程言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他被拿捏时的下意识反应。

前段时间她就发现了。

程言澈转过身，捏了捏孟初念的脸，“三天。怎么，舍不得我？”

孟初念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虞佳洛的指尖在衬衫领口停顿了一瞬。

半个月前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她抱着熨烫好的演出服从后门进化妆间时，恍惚看见程言澈把什么人抵在镜前。

当时灯光太暗，她只瞥见一截纤细的腰肢被他的手掌扣住，那人栗色卷发间隐约露出半张侧脸。她以为是哪个小模特来搭讪，正要退出去，却听见程言澈用她从没听过的语气说：“初初…”

门在这时被风吹得“砰”一声关上。

虞佳洛落荒而逃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镜中反射的模糊人影——程言澈的拇指正摩挲着对方泛红的眼尾，像在擦拭一块易碎的琉璃。

后来她查过行程表，那天根本没有叫“初初”的艺人参加活动。

直到今天看见孟初念手上的银戒，她才突然意识到：原来那晚不是幻觉，是程言澈在偷来的五分钟里，把素来冷静自持的皮囊撕开了一道缝。

衣柜里的柑橘香突然变得刺鼻。

虞佳洛把最后一件衬衫塞进行李箱时，听见孟初念在笑：“那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吃个饭。”

程言澈笑着捏了捏孟初念的脸颊：“当然有空。”

虞佳洛蹲在行李箱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的领口。那件衬衫被她叠了又拆，拆了又叠，始终没能平整地放进去。

听到这句话时，她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衣物，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孟初念眼睛一亮，伸手环住他的腰，“那我们去新开的那家。”

“随你挑。”

程言澈低头在她发间轻吻了一下，余光扫到虞佳洛正默默把一件叠好的衬衫又拿出来重新整理。

孟初念笑着松开他，转身去她带来的小纸袋。

程言澈随手拿起外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蹲在一旁的虞佳洛。她正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侧脸，只能看见她紧紧攥着衬衫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他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剩下的行李不用整理了，明天我自己来。”

虞佳洛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慢慢站起身，把衬衫放回衣柜，动作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程言澈收回视线，带着她朝门口走去。

关门声响起的那刻，虞佳洛终于抬起头。

休息室里只剩下她，香薰的气味依旧萦绕在鼻尖，却莫名让她觉得有些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