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擂台之上,风色微滞。
合欢宗苏怜月轻纱垂落,步步生媚,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馥郁暗香,那香气不扰肉身,专攻修士道心。
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眸光流转妩媚,落在一身素白、淡漠而立的沈随安身上,语气慵懒轻柔:“五师妹道心孤高,无欲无求,可越是这般清冷之人,心底越是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执念。”
合欢宗媚道从不靠蛮力取胜,而是剖开人心最深处的软肋,放大欲望、拉扯执念,乱其道心,不战自溃。
台下所有人瞬间屏息。
众人皆知,沈随安这一生唯一执念,便是元栖。
一旦被媚术勾动心绪、放大执念,轻则灵力紊乱败赛,重则心魔缠身,伤及根基。
元栖站在台下,手心死死攥紧,眼底满是焦灼,身子微微前倾,一瞬不敢挪开目光:“随安……”
黎清玄色长剑微颤,剑气蓄而不发,清冷眼眸紧锁擂台,随时准备在她心神受扰的一瞬,强行破局救人。
唯独宋寒羽,心口慌得发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随安的软肋,清楚她看似无情无欲,实则执念深重到偏执。他指尖死死捏着早已画好的清心符,指节泛白,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慌乱——他不怕她输,他怕她道心受损。
擂台中央,裁判沉声开口:“开赛!”
话音落地的刹那,苏怜月眸光一凝。
漫天粉色媚光骤然铺开,柔香暴涨,丝丝缕缕钻入识海,幻境无声成型。
不同于旁人的情爱痴念,缠上沈随安心神的幻境,是极致的失去。
幻境之中,落魂坡瘴气弥漫,熟悉的故人虚影消散无踪,耳边只剩下无尽风声。
紧接着,画面骤转。
鲜活明媚的元栖站在她面前,一点点变得透明,笑着与她告别,最后彻底碎裂成漫天光点,不留一丝痕迹。
“你守不住她的。”
轻柔蛊惑的女声缠上识海,温柔又残忍。
“你毕生执念,终究会离你而去。孤身一人,何谈道心安稳?沉沦执念,才是你的归宿。”
幻境层层包裹,试图扯碎她所有冷静,击溃她唯一的心神支柱。
台下众人肉眼可见,沈随安周身灵气微微动荡,素白衣袖无风自动,似是已然深陷心魔魅惑。
元栖看得心脏骤紧,险些冲动冲上擂台。
可下一瞬。
擂台之上,始终垂眸沉默的白衣少女,缓缓抬眼。
那双素来浅淡无波的眼眸,没有慌乱,没有迷惘,只剩一片通透凛冽的清明。
沈随安轻声开口,嗓音清冷,穿透所有幻境杂音:
“我有执念,何须遮掩。”
“但我执念在心,不为欲乱,不为幻迷。”
她从不怕心魔翻涌,从不怕世人窥探。
她的执念光明坦荡,是护人安稳,是岁岁无忧,从来不是拖累,是她行走世间唯一的底气。
话音落下,她后背琴囊骤然轻震。
没有恢弘声势,没有凌厉杀伐,一缕清浅温润的琴音悄然散开。
音力纯粹干净,专破世间一切虚妄魅惑、心魔幻象。
漫天粉色媚光寸寸碎裂,缭绕暗香消散无形,困住识海的绝望幻境轰然崩塌。
苏怜月脸色骤然一白,气血翻涌,连连后退三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你……你的音道修为,早已远超筑基!你明明看似平平无奇,怎么会……”
她修炼媚术多年,从未有人能如此干净利落、不动声色地破掉她的核心幻道!
沈随安立在原地,衣袂洁白不染尘埃,神色依旧淡漠。
她甚至未曾拔剑,未曾动用半点杀伐灵力。
仅凭一缕琴音,破尽合欢媚术。
“术法惑人,惑的是心有贪妄之人。”
沈随安目光淡淡扫过对方,语气平静无波:“我心无妄,你的术法,于我无用。”
话音落,她指尖轻轻一弹。
一丝极细的音刃破空而出,精准落在苏怜月周身的擂台结界之上。
“嗡——”
一声轻响,媚道灵力彻底崩碎。
苏怜月浑身灵力滞涩,再无法调动半分术法,脸色惨白,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裁判愣神半晌,高声宣判:“合欢宗苏怜月,灵力尽滞,落败!万象清和宗 沈随安,胜!”
这一刻,全场死寂。
数息之后,山呼海啸般的哗然炸开!
“赢了!完胜!纯粹碾压!”
“不用剑法、不用术法,仅凭琴音破尽合欢媚道?!”
“谁还敢说五师妹资质平庸、不思进取?这是藏拙!是顶级天骄藏锋入世!”
高台之上,六大宗门长老尽数动容。
紫符天宗长老眸色深沉,低声感慨:“剑音双修,道心稳固至极,此女未来,不可估量。”
万药谷宗主微微颔首:“心性、天赋、定力,皆是同辈顶尖。”
满场惊叹之中,台下四人心绪万般不同。
元栖瞬间松了口气,眼底重新亮起光亮,眉眼弯弯,满心骄傲与欢喜——这是她的随安,永远无人能敌。
黎清望着擂台之上素衣清冷的身影,眸色愈发深邃。他早已知她不凡,却未曾想她道心坚韧至此,清心稳性,凌驾同辈。
而人群最前,宋寒羽静静立在原地。
风吹动他紫金锦袍的衣摆,少年素来傲娇淡漠、从不为任何人动摇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轰然沦陷。
他方才亲眼看着她深陷幻境、直面心魔,看着她以最从容的姿态,破尽虚妄,稳守道心。
清冷、通透、坚韧、孤高。
明明寡情淡漠,却藏着世间最赤诚的守护。
原来这就是沈随安。
是藏起锋芒、甘于平庸,只为护一人安稳的沈随安。
是道心澄澈、风骨独绝,惊艳整座仙台的沈随安。
他心底那点别扭、那点不甘、那点莫名躁动,在此刻尽数化为滚烫汹涌的心动,密密麻麻占满心口。
他忽然明白。
从初见竹林一瞥,到秘境并肩,再到今日擂台封神。
他早已一步步,彻底栽在了她手里。
擂台上,沈随安淡淡扫视全场喧嚣,眼底无半分扬名立万的欣喜。
万众惊艳、满堂赞誉,于她而言皆是浮云。
她目光越过人山人海,精准落在最前方红衣明艳的少女身上,眼底破开千年冰封,落满独一份的温柔。
只要元栖安好,她胜败皆无意义。
她收琴垂手,白衣翩然,转身从容走下擂台。
一步一步,踏碎满堂喧嚣。
落在台下的第一时间,元栖立刻扑上来,紧紧抱住她的手臂,满眼星星:“随安!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超级无敌厉害!”
沈随安抬手,习惯性拂去她发间细尘,轻声道:“无事。”
身旁,宋寒羽缓步上前。
天之骄子褪去所有傲娇矜贵,眉眼凝着从未有过的认真,目光牢牢锁在沈随安脸上,字字清晰,落在风里。
“沈随安。”
“从今往后,我护你。”
不再是同门客套,不再是别扭示好。
是少年心甘情愿,奔赴唯一的心动。
一旁黎清眸光微沉,看着身侧笑靥明媚的元栖,无声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衣角,清冷声线温柔笃定:“我亦护你。”
风起仙台,四人分立两两。
一场擂台封神,两场明目张胆的心动。
六宗大比的争锋才刚刚开始,可属于他们四人的宿命情长,已然生根发芽,再也无法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