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竹风清响,转瞬至天明。
万象清和宗天光破晓,山间云雾流转,灵气比白日更为醇厚,漫山翠竹凝着晨露,鸟鸣清越,宗门各处已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打坐吐纳声。
元栖天未亮便起身,早早守在沈随安院外,一身浅杏色宗门外衫,衬得眉眼明艳夺目,眉眼间满是按捺不住的亢奋。
“随安!快起来!我们去执事堂领功法法器!”
少女叩门的声音轻快有力,透着刻入骨子里的上进,半点不见初入宗门的倦怠,实打实的修炼卷王。
沈随安推门而出,依旧是一身素白宗门常服,料子极简,无纹样无配饰,墨发素簪,眉眼淡得近乎清冷,周身气息疏离寡淡。同宗门弟子衣衫皆有淡青宗门绣纹,唯独她刻意拆掉衣身纹路,素净得融于竹林雾色之中。
她眼底还带着一丝浅淡睡意,却第一时间看向元栖,抬手拂去她肩头沾染的竹屑,语气平缓:“不急,时辰尚早。”
“不行不行!去晚了好功法就被挑走了!”元栖一把牵住她手腕,脚步不停往外走,行动力拉满,“我昨晚连夜梳理了宗门功法分类,剑修、术法、身法、丹诀我全都要学,争取半月突破炼气八层!”
沈随安任由她牵着,步伐从容,低声叮嘱:“循序渐进,不必逞强。”
于她而言,修为高低从无意义。她刻意压制修为停在筑基初期,尘封琴剑,甘愿做宗门最普通的弟子,只求安稳度日,护住身侧之人足矣。
二人并肩去往外门执事堂,沿途来往皆是同门弟子,三三两两结伴修炼,谈笑风生。不少弟子侧目看来,目光大多落在明艳张扬的元栖身上,惊叹于她容貌灵气,顺带扫过一旁寡淡无感的沈随安,便匆匆移开视线。
在外人眼里,混沌全灵根的六师妹天赋惊绝,前途无量,五师妹沈随安资质平庸,性子孤僻,平平无奇。
执事堂内,负责外门弟子授法的李执事端坐案前,案上堆叠功法玉简、基础法器、入门丹药,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见二人前来,李执事看向元栖,神色温和优待:“六师妹混沌灵根,宗门不限功法,除音修、炼器典籍不可修习,其余所有外门功法,尽可挑选。”
话音落下,一旁等候领功法的外门弟子纷纷艳羡。
元栖眼睛一亮,毫不客气,一手抱起厚厚一摞术法、剑法、丹道玉简,干脆利落:“这些我全要!”
她本就万法可修,贪多求精,恨不得将宗门功法尽数研习,卷遍同辈所有人。
李执事早已预料,并未阻拦,转而看向沈随安,神色平淡:“五师妹双灵根,资质普通,自行挑选两门功法即可,切莫贪多,根基不稳。”
这话直白又现实,是宗门对平庸弟子的常态评判。
沈随安目光淡淡扫过玉简,跳过所有高阶剑法、清心音诀,最终只拿起一本最基础的《清云剑法》,以及一本护身静心的普通道法。
她剑道通天,音律冠绝六宗,这些入门功法于她如同儿戏,拿取不过是应付宗门课业。
“我选这两本。”
元栖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玉简,拿起一本防御极强的护身功法,塞到沈随安手里:“这个给你!攻击性功法我来练,你只要护好自己就行,以后打架我上!”
她一心变强,想要反过来庇护沈随安。
沈随安低头看着掌心温热玉简,浅淡眼底漾开极淡暖意,轻轻收下。
领完功法丹药,二人辞别执事,返程清竹苑。
途经外门演武场,场间一众弟子切磋修炼,灵力碰撞声响不绝,其中一道玄色身影格外惹眼。
少年身姿挺拔矜贵,一身紫符天宗制式锦袍,金线符文绣于衣摆,眉眼倨傲精致,眉眼自带疏离傲气,指尖随意捻着朱砂符纸,不过随手一画,便成型上品禁锢符,周遭同宗弟子尽数俯首,态度恭敬。
是紫符天宗亲传首座,宋寒羽。
他随宗门长老前来清和宗商议下月六宗联谊事宜,闲来驻足演武场,眉眼不耐地看着场内粗浅切磋,眉眼满是天之骄子的矜傲自持。
余光不经意扫过竹林小道,撞上一道素白清冷的身影。
少女眉眼极淡,无欲无求,周身没有半分修士追逐修为的戾气,安静陪在明艳少女身侧,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宋寒羽指尖符箓微微一顿,眉头微蹙,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异样。
而沈随安目光全程落在元栖身上,分毫未留意这边天之骄子的视线,擦肩而过。
她无心结交各派天骄,无心踏入纷争,眼里自始至终,只有元栖一人。
回到清竹苑,元栖立刻闭关修炼,盘膝坐于院中灵石之上,灵力运转飞速,不过半日,周遭灵气尽数向她聚拢,修炼速度肉眼可见。
沈随安坐在竹下石凳,擦拭腰间古朴长剑,指尖轻拂剑鞘。
三年前故人陨落的画面一闪而过,她眸色微沉。
如今元栖安稳,便是万事安稳。
若是来日有人伤她分毫,她便破封,重执琴剑,覆尽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