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玛娜刚走到门口,耳畔便传来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这是……什么声音……”
握着冰凉门把的手悄悄收紧,她在门口僵持良久,脑中反复闪过那位记者在自己临走前欲言又止的神情,踏出半步的脚步迟迟没能落地。心底翻涌的担心压过了离去的念头,生怕对方独自追查遇上危险,她最终收回步子,转身向马场快步奔去。
黛·玛娜攥着狂跳不止的心脏,踮着脚一步步穿过漫长的长廊,刚拐过转角便猝然撞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她刚要开口呼喊,就见爱丽丝似被一丝微声拽得猛地回头,背对着自己,下一秒便直直软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而此刻横在她面前的,正是那个对自己有很大偏见的小说家——奥尔菲斯。
黛.玛娜像是被什么骤然攫住了心神,猛地回过头来,温热的气息瞬间撞进鼻尖,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连半点儿细碎的声响都不敢漏出来。方才还平稳的心跳此刻擂鼓似的撞着胸腔,她踮着脚屏住气,一步都不敢耽搁,几乎是踉跄着快步逃离,身后马场的草屑与风擦过耳尖,只片刻便将她的身影带离了马场大门附近的区域,连脚步声都融在了渐沉的光辉里。
黛·玛娜心头同时翻涌着强烈的恐惧与紧绷的警惕,眼前猝然映入的一幕让她思绪万千——奥尔菲斯刚刚对记者爱丽丝下了药,将人迷晕在地。
此前她还暗自思忖,奥尔菲斯对待爱丽丝格外亲和,大抵是看重对方的记者身份,或是知晓爱丽丝是自己的忠实书迷才多有关照,眼下突发状况彻底推翻了她此前所有平和的预判。无数纷乱的疑问瞬间缠上心头:他为何要突然对爱丽丝做出这种举动?一开始跟踪的克雷伯格又在这混乱间隙去了何处?
周遭空无一人,根本没人能给她半分清晰解答,远处脚步逼近根本容不得她驻足细想。她攥紧发凉的指尖压下满心惊惶,不敢多做耽搁,顺着昏暗的路径头也不回地往前狂奔。
她跌跌撞撞冲进卧室,反手用尽全力咔哒一声锁死房门,后背死死抵着微凉的门板不肯挪开。方才一路狂奔的后劲还没散,酸胀的双腿突然失了力气,整个人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冰凉的地面上。那阵熟悉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席卷上来,太阳穴突突跳着像是要炸开,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刺骨的恐惧如潮水般紧紧缠裹住她。颅内的钝痛一下下碾过神经,她像被沉在幽冷的深水底下,口鼻都被灌满了水,连一丝可供喘息的缝隙都找不到。
剧烈的搏动性头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反复扎着黛.玛娜的颞侧,指节泛白的她下意识地探向床边储物柜上熟悉的药瓶,指尖刚触到瓶壁的一秒钟,就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力道,手腕重重一旋将药瓶狠狠砸向地面。
随着清脆的碎裂声,瓶口崩开的药瓶里,白色药片哗啦啦地撒出来,散落在地板与地毯上,像点点零落的残雪。黛.玛娜睁着酸涩的眼睛望着满地药片,她比谁都清楚,不能再靠这些药物强行压下头痛了——每一次用药都在啃噬她的记忆,她再也不想遗失任何人的回忆了。
剧烈的痛感在最后一秒冲破她残存的意识防线,那阵钻骨的冰冷痛感顺着四肢百骸一路攀爬到颅顶,彻底吞没了她最后一丝勉强维系的清醒。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肩膀猛地一垮,整个人脱力般歪倒在冰冷发硬的地板上,视线里的光景逐渐模糊沉坠,最终意识毫无招架之力地划入了彻底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黛·玛娜才缓缓从浑噩中醒转。身下原本冰透的地板早被她躺卧的体温焐得暖融融的,她撑着发麻的手臂慢慢支起上半身,脑后先是传来一阵胀裂般的剧烈头痛,紧接着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骨缝往外冒,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狭小的客卧里弥漫着化不开的压抑感,空气闷得人胸口发沉,她扶着墙壁慢慢站稳,最终决定起身离开这间憋闷的小屋,到开阔的大厅走一走。
黛玛娜裹着外衣踏进客厅,正撞见克雷伯格拎着行李准备离开。
“克雷伯格先生?”
“您要离开吗?”
克雷伯格听到她的声音,缓缓回头。
“……”
“是的”
“阿贝尔小姐……恕我无礼,我还不太想叫你的新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