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仓库里的秘密画册

那天下午尚九熙被小赵叫去前台对晚场的词，走的时候把画室的门带上了。沈意坐在矮凳上等了大约一刻钟，白猫从她膝盖上跳下来走到门口蹲着，尾巴横在门缝下方一动不动，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也没有要让什么东西进来的意思。

沈意站起来走到墙角那摞牛皮纸卷前面。她知道尚九熙不在的时候她不该碰这些，但她想看看第三只卷筒里那幅画的背面。上次她碰的时候被制止了，但现在她不需要打开来看画的内容——她只是蹲下来把第三只卷筒从摞上轻轻抽出来，翻到底部，看着牛皮纸收口处的绳结。多绕一圈的结头被打得很紧，麻绳的末端被剪短了，贴着头道绳结的位置收平，剪口处因为时间久了微微泛毛。

她把卷筒放回原位，然后走到工具台旁边拉开了底层抽屉。抽屉里面放着一只扁平的木匣，匣盖没有上锁，掀开之后露出一排五六本速写本，封面的颜色各不相同，边角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沈意抽出最下面那本，封面是暗灰色的硬纸板，边角被翻得起了毛。她翻开第一页，纸上是一幅用铅笔画的速写——一座老院落的门廊，门框上的木雕纹路跟她白天在那幅画上看到的几乎一致，只是更早一些，线条里还带着一些探索性的犹豫。

她翻到第二页，第三页，每翻一页速写本的脊缝处就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像年迈的木头结构在风里发出的细微动静。画的内容全是同一座院落的局部——门上的铜环、窗棂的转角、屋檐滴水的位置、台阶的裂痕。每一张都画得极细，那种细比尚九熙现在的画风更耗费精力，每一笔都像在被反复确认之后才落下去，然后用橡皮蹭掉一部分再重新落一次。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沈意的手停了。那幅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很小的字，铅笔的笔迹被时间磨得有些淡了，但还能辨认出字形。“等的人不会回来了，门关着。”

沈意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迹跟折扇上的“等”字大约是同时期的产物，收笔处的棱角尚在，跟折扇上的墨迹一样带着尚未收敛的锐度。她把速写本轻轻合上，放回木匣里，关上抽屉，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一声轻响。

白猫仍然蹲在门口，但它的尾巴尖微微摆动了一下，像在提示什么。沈意转头看向门口，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被一个影子挡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尚九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舞台上那把竹骨折扇，扇骨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竹质光泽。他看了看沈意，又看了一眼工具台底层那扇被她拉上的抽屉，抽屉的面板跟桌面齐平，跟刚才她拉出来的位置一致。

他走进来把折扇放在桌面上，在颜料盒旁边落座，没有去看抽屉的方向。“你打开了。”

沈意站在窗台前，手边是那只新搪瓷杯，杯身黑猫的图案在午后的光照下分外清晰。“打开了一本速写本，最底下那本。第七页有一行字。”她顿了顿，没有说那行字具体是什么，因为那幅画的作者知道它写了什么。

尚九熙的手指在桌面上放平了，没有去捻任何东西。“那本速写本是我大学最后一年画的。那座院子是奶奶家的老房子，她说她会一直在那儿等，每年过年我都回去，后来她不在了。房子拆了之后，我才开始画那些窗户。”

沈意听着他说，没有说话。窗外有一段鸽群飞过的声响从屋顶上方掠过去，翅膀拍动空气的声音急促而密集，像一把碎石子撒在铁皮上，很快又消失了。

“林薇带走的那些画，也是那段时间画的。”尚九熙把折扇打开又合上，折扇开合时发出的竹骨碰撞声清脆而短促，“她觉得那些画应该被人看见。但有些东西你画出来是为了让自己看见。”

沈意走到桌前坐下来，坐在那把矮凳上，膝盖抵着桌腿的侧面。“那本速写本里有一幅画，画的是门关着。你今天画的那幅画也是门关着。”她看着他的侧脸，“门后面是什么？”

尚九熙把折扇放在桌上，手指沿着扇骨的边缘缓缓走了一遍。“门后面是空的。以前有人，现在没有。所以门关着，里面不会再亮灯了。”

沈意把这句话放在心里，没有再接下去。她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到工具台旁边拉到底层抽屉，把那本暗灰色硬纸板封面的速写本拿了出来，走回桌前放在桌面上，距尚九熙的右手大约一掌的距离。尚九熙看着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目光在那本速写本的封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翻开第一页。纸页翻转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像冬天的风干吹过一丛枯叶。

他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停下了，看着那行字，看着画面里那道关紧的门。沈意看见他的拇指在纸面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他合上了速写本，把它推到桌子的正中央。他没有把它放回抽屉里。白猫从门口走过来跳上桌面卧在速写本旁边，尾巴搭在封面的边角上，一左一右地晃着。

「好感度。」

「当前好感度：十五。目标人物允许你接触其私人物品并分享物品相关内容，信任阈值发生显著跃升。」

沈意看着白猫尾巴晃动的节奏，大约是每两秒一个周期，稳定而均匀。尚九熙把折扇拿起来放在窗台上，跟其他几件物品并排——旧杯子、新杯子、画框、信封，现在多了一把折扇。五件东西在窄窄的窗台上排成一列，中间隔着相同的间距，像被刻意摆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说的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