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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对质

我曾以为你是我的救赎

侦探社的空调嗡嗡响着,制冷效果不太好,空气里混着打印纸和旧纸箱的霉味。洛云曦捏着那张打印纸,指尖在许晚月养母模糊的轮廓上轻轻按了一下,心里某个角落的链条"咔嗒"一声合上了。

不是许晚月本人。是她那位看起来老实巴交、被许晚月挂在嘴边诉苦的养母。

"能查到她在信箱里取了什么吗?"沈砚白用当地话问那个中年侦探。对方翻查了一会儿电脑记录,摇摇头说监控只拍到取件动作,信箱里放的是什么看不见。不过他把公共信箱区的管理记录调出来了——那几天租用三楼信箱的临时人员名单里,登记了一个假名,电话号码是江城的号段。

傅言琛站在门口没进来。他半靠着门框,隔着几步距离,目光落在洛云曦的侧脸上,表情晦暗不明。洛云曦没有看他,她把那张截图折好放进包里,站起身朝侦探道了谢。

走出侦探社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洛云曦停在电梯口等梯,沈砚白站在她左边,傅言琛隔了五六步站在右边。三个人之间横着一种奇怪的沉默,只有电梯井里钢丝绳运转的嗡鸣声填满空隙。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洛云曦走进去,沈砚白跟着。傅言琛也迈了一步踏入轿厢,站在了靠门的位置,三人呈一个沉默的三角。电梯向下运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金属轿厢轻微的震颤声。

傅言琛忽然开口:"许晚月的养母上周从江城消失了。警方找她问话的时候,她家里已经没人了。"

洛云曦注视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没接话。沈砚白侧过头看了傅言琛一眼,眼底带着审视的意味,也没开口。

"她养父下落不明,她本人现在被限制出境。"傅言琛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可如果她提前安排了后手……滨海城这条线既然是她海外实习时牵上的,她不可能完全放手。"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洛云曦走出去,南国的阳光和热浪同时涌上来。她站在商务大厦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望了一会儿对面那栋白色小楼——半小时前她刚从那里面拿到了一本盖了钢印的小红本。

沈砚白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正打算说话,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心慢慢拧起来。

"在哪儿?"他问了一句,对方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挂断。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头看洛云曦,表情有些微妙:"我妈打电话来,说家里来了位客人。许小姐,找你的。"

许晚月。

洛云曦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傅言琛,傅言琛的眉心也拧紧了,显然这个消息同样出乎他的意料。他查到的信息是许晚月被限制出境,可她依然出现在了滨海城。要么是限制令出了漏洞,要么是她用其他渠道先一步走了。

"走吧,"洛云曦走下台阶,朝沈砚白的车走去,"回去看看。"

沈砚白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傅言琛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快步跟上,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洛云曦从后视镜里看见他上车,没说什么,只是把视线移开了。

车子驶过滨海城的老城区,凤凰木和棕榈树交替掠过车窗。洛云曦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她心里清楚许晚月来者不善。选在今天,选在她刚办完登记手续的这天,选在沈家——精准得像算好了每一步。

沈家的宅院比前天的海边别墅更正式些,门前种着两棵高大的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道天然的门帘。洛云曦下车的时候,看见许晚月正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姿态闲适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她腿上那圈绷带已经拆了,车祸留下的伤似乎养得不错,行动自如。

看见洛云曦走进来,许晚月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云曦,好久不见。"她放下茶杯,声音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腔调,可眼底的锐利比之前在江城时更不加掩饰了,"听说你今天登记结婚了?恭喜啊,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

洛云曦在客厅中央站定,沈砚白自然地走到她身侧,傅言琛落后两步进来,靠在玄关的柜子边,目光冷厉地盯着许晚月。

许晚月的视线越过洛云曦,落在傅言琛身上。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笑得更深了:"傅先生也来了。真好,人齐了。"

"你有什么事?"洛云曦语气平淡地问。

许晚月站起来,慢慢踱到客厅中央。她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挽成松散的髻,耳垂上坠着细小的珍珠耳环,整个人看起来温柔无害。可她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淬着毒。

"我来看你过得怎么样啊。"她歪了歪头,嘴角弯着,"顺便告诉你一些你应该知道的事。"

她从随身小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啪地丢在茶几上。洛云曦低头,看见封面上印着一个熟悉的logo——正是傅言琛给她看过的那家海外新闻机构的标识。

"傅先生查到我海外实习的事了,对吧?"许晚月坐回沙发,翘起腿,姿态松弛得像在聊天,"可他查到的不全。我来帮他补上后面那截。"

她翻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照片摊开。照片上是一间旧实验室的内部,桌上散落着文件和数据盘,有些页面被人用红笔圈出来过。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洛云曦看见了一个人影的侧脸。

那个人是许晚月的生父。也是傅言琛那位已故的恩师。

"我爸爸是傅氏实验室的负责人。"许晚月的声音里终于褪去了那层柔弱的伪装,露出底下淬了冰的冷淡,"可他也是把实验室坐标卖给境外情报机构的人。三十年前他欠了赌债,被人抓住把柄,一步一步被逼着往外倒数据。傅言琛从入行开始就跟着他学,被他当接班人培养,到头来发现自己的老师是个内鬼。"

傅言琛站在玄关柜边,脸色已经变了。这些事他知道部分,可许晚月知道的显然比他以为的更多。

"傅言琛发现真相之后,我爸就被'意外身亡'了。"许晚月转头看向傅言琛,目光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恨意,"表面是车祸,可我知道是你做的安排。你给你恩师留了最后的面子,没把他彻底钉上耻辱柱,让他体面地走了。可你毁了我的家。"

她转回头看着洛云曦,又笑了:"我回国就是为了报复。从那个实验室坐标泄露开始,一步一步走进傅家,让傅言琛欠我人情,让他娶我……每一步都是我算好的。可我没想到你这么碍事。"

洛云曦安静地听着,面上一片沉静,可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她忽然想起那天她替傅言琛挡枪的时候,子弹从暗处射过来,她扑上去的瞬间,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只有"别让他死"。后来弹幕告诉她那是许晚月的布局,可弹幕从来没有说过,傅言琛的恩师是出卖实验室的内鬼。

许晚月站起来,走到洛云曦面前。她矮了洛云曦半个头,可此刻微微仰着下巴,眼神几乎称得上怜悯。

"你替他挡了三颗子弹的时候,他正在我病房里陪着我。"许晚月轻声说,"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他给我买了新房子、安排了新工作、陪我去看海景餐厅选址。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觉得我爸的死是傅家欠我的。他根本不在意你是谁。"

洛云曦能感觉到身后傅言琛的目光像两束火,烧在她脊背上。他开口了,嗓音沙哑又急促:"晚月,你闭嘴——"

可洛云曦抬起手,拦住了他靠近的脚步。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许晚月脸上,半步没退。

"你说完了?"她问。

许晚月一愣。

"你说完了就走吧。"洛云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赶一个上门推销的商贩,"你恨的是傅言琛,利用的是他欠你爸的愧疚,这些事跟我没关系。我帮你把最关键的一句说了——我嫁不嫁给他、他娶不娶你,都跟我没半点关系了。"

她翻手从包里掏出那本红色的小本子,啪地拍在茶几上。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刺眼地戳在几个人中间。

"我今天结婚了。新郎不是他。你那些报复计划,把目标移开吧。"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许晚月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她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洛云曦会是这个反应。她准备了一肚子的刺激、侮辱、真相揭穿,可洛云曦不接招。她甚至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用任何方式证明她在乎。

傅言琛站在后面,脸色白得像纸。他看见洛云曦把结婚证拍在桌上那一下,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她说"新郎不是他"的时候,语气平静到近乎残忍。

洛云曦把结婚证收起来,转头看向沈砚白:"能让人请她出去吗?我有点累了。"

沈砚白早就准备好了。他抬手叫了两个佣人,客气但不容拒绝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许晚月站在原地僵了几秒,最终冷笑一声,抓起茶几上那个文件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看傅言琛。

"傅言琛,你欠我爸一条命,你欠我的,我迟早会讨回来。"她说完,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庭院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洛云曦慢慢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撑着茶几边缘站稳了。她转头看着傅言琛,目光很静。

"你也走吧。"她说,"我们两清了。你救过我,我替你挡过枪。这些年你照顾我,我拿自己换过你一条命。够还了。"

傅言琛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要去拉她的手腕,却被沈砚白横插一步挡住了。洛云曦侧过身,朝楼梯走去,背影一如既往地挺直。

"云曦——"傅言琛在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几乎碎掉。

她的步子没有停。

她扶着楼梯扶手走上二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然后慢慢滑坐到门背后,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终于涌出来,无声地洇湿了裙摆。

门外,沈砚白拦着傅言琛没让他上楼。两个男人在客厅里对峙着,谁也不让步。傅言琛眼眶通红,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沈砚白看着他那副样子,最后只淡淡说了一句话:"傅先生,她哭的时候不需要你看见。你从没在她哭的时候做对过任何事。"

傅言琛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