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日子似乎拖着长长的尾巴,一天比一天漫长。
这天,陆溪的光脑轻轻震动,提示他今日是每月一次的深度共鸣时间。共鸣,哨兵与向导之间信任的桥梁,既是日常的精神治疗释放精神力安抚,也是深入精神识海、触及心灵深处的深度共鸣。而今,林澈的身体状况需要更深层次的治疗,但问题在于,林澈会同意吗?识海几乎等同于内心最隐秘的地方,若不主动开启便擅自深入,可能会迷失在无尽的精神力中,两人都可能长眠不醒。尽管如此,深度共鸣仍是最佳选择。于是,陆溪决定试一试。
“不行。”林澈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两分钟前,陆溪刚提及此事,林澈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陆溪没有多言,只是在光脑上操作起来。就在林澈准备再次发作时,陆溪手指一划,将信息传输给了他,打断了他的动作。
文件名:《对林中校是否需要进行深度共鸣治疗分析报告》。
林澈微微一怔,点开文件,里面列着一堆文档:林中校上月体质检查报告、上月综合精神力波动报告、卫生组对林中校的建议报告……整整十项。
林澈心中暗自嘀咕:这人有毛病吧!哪里来这么多报告?看着就头疼!
陆溪无奈开口:“还有最后一条,晏上校的批阅通过文件。”一边说着,他将通过记录展示给林澈看。“也就是说,林中校您没有任何理由和权限拒绝。”
公事公办的语气,这次陆溪没有仅仅是抛出这些公事,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一层哨兵实力强大,从理性的角度来看,你的身体状况是国家安全的重要保障……从情感的角度来看,我们都希望你能健康,而不是硬撑着过日子……大家都很担心你的状况。”
陆溪其实并没有逼迫的意思,只是为了说服林澈才准备了这么多。这句话,也是他的真心话。虽然两人之间有些偏见,但他也不是会看着战友困于精神力失控边缘而无动于衷的人,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许久,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正当陆溪以为林澈还会拒绝时,林澈动了动唇,轻轻地吐出一个字:“好……”
陆溪抬头一愣,意外地对上了林澈的目光。陆溪很少笑,但林澈常笑。这一刻,林澈收起了笑容,神情严肃。陆溪微顿,别开目光:“你想好了?深度共鸣需要你对我绝对的信任。”
林澈眼眸微动,流转着复杂的情绪。他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走进林澈的独立宿舍。为了让林澈放松,陆溪让他躺在床上,自己则坐在一旁。
“准备好了?”陆溪问。
林澈应了一声,闭上眼睛,释放出精神体。一只毛茸茸的大白狮不知从何出现,蹭蹭陆溪,又蹭蹭林澈。林澈睁眼时,看见自己的白狮围着一只白色的小毛团转圈,细细一看,那是一只体型不大的雪狐,通体毛发白得发亮。林澈二话不说下了床,上下打量这只狐狸。
陆溪有些无语:“你要给它做全身检查吗?看个不停。”
白狮也赞同般嗷呜两声。
“这是你的精神体?怎么还不给人看了?”林澈稀罕得很,这种品种的狐狸确实少见。狐狸也不反抗,静静地看着他,仿佛知道他不会伤害它。
维特早就想和狐狸玩了,扑到林澈身上要抢。“哎!维特你干嘛!!”
“它叫维特?”陆溪问。
“对啊。”
陆溪想起自家妹妹给狐狸取的名字,有点无奈。“你的小狐狸叫啥?”林澈摸了摸小家伙的鼻子。
“叫……白素。”
“贞?”林澈嬉皮笑脸地说。
“叫白素。”陆溪大无语状,早知道自己不该听陆欣欣的。
深度共鸣正式开始。林澈回到床上,安详地躺下,白素在他身旁窝着,白狮则将白素圈在怀里。陆溪闭上眼,缓缓释放精神力,试探林澈的识海。
“放松,相信我……”温和平静的声音传入林澈的耳朵,在向导精神力的安抚下,他渐渐陷入沉睡……
陆溪闭上眼,分离出一丝精神探入他的识海。林澈没有排斥,待陆溪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处气派的庄园门口。四周无人,他试探走近大门,突然门内传来孩子的哭声。
陆溪皱眉,靠近一些,哭声越来越清晰。他轻轻推开大门,只见一个头戴白巾的小正太正抱着一个相框哭泣。陆溪悄悄走近,小男孩眉目清秀,白色的头发,白嫩的皮肤,双眼哭得红肿。
陆溪暗暗感叹,小时候就是个小帅哥,和林澈有八分相似,应当是了。
小男孩停止哭泣,呆呆地看着打开的大门,接着更加撕心裂肺地哭起来。陆溪虽然从小哄妹妹长大,但面对这么凶猛的哭泣,他也有些束手无策,尤其是小男孩还看不到他。
正在他犯难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近小林澈,看起来应当是他的父亲。男人象征性地安慰两句,最终还是发脾气道:“你在这哭有什么用?!不知道懂事!”
小林澈被这一吼吓得不再哭,但手中的相框依旧死死抱住。陆溪蹲下身,看了看相框中的女士——年轻漂亮,眉眼很像林澈,尤其是那双温和的眼睛。黑白的色调透着淡淡的悲伤。
那男人烦躁地将相框从林澈手中夺过,进了屋,根本不顾被他拉倒的小林澈。陆溪有些不忍,四处看看,发现一旁亭子桌上有一包纸巾,便将其踢到地上,试图引起小林澈的注意。
果然,小林澈转头看到了地上的纸巾,陆溪踢着纸向他走去,小林澈呆呆地看着陆溪将纸踢到他面前。他的本意是想给他擦眼泪,安慰一下,但好像吓到了小朋友,小林澈很久没有动作,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包纸。
突然,陆溪想起自己的样子他看不到,但精神体可以,于是白素从灌木丛中出现。
“小狐狸?”小林澈软糯的声音传来。
陆溪觉得这样也许会让小朋友接受一点,于是让白素靠近他。小林澈眼里再次闪过泪花,哽咽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也找不到妈妈了吗?”
眼看小朋友又要哭,陆溪忙蹲下身,小狐狸同他一样,狐狸尾巴扫过小林澈泛红的眼角。小林澈明白了,爱惜地抱起白素站起身。
“没事,我带你去找你妈妈。”
小朋友就是这样,即使自己很伤心,也会像小天使一样帮助他人。
“老师说思念他们,他们就会来见你,我们会在梦里团聚……”小林澈不到十岁,但表达清晰,显然是个聪明的孩子。然而,终究是个孩子,无法释怀亲人的离世。
陆溪早就注意到,明明庄园是在办丧事,但除了小林澈头上的白巾,没见到任何相关的东西,主人甚至只想草草了事。
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大少爷,老爷叫你进去,葬礼要开始了。”
于是,小林澈放下小狐狸,说道:“小狐狸,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回来帮你找妈妈哦。”跟着管家走了,还不时回头看向小狐狸,怕它走丢。
陆溪无奈叹气,收起精神体,跟了上去。
不出所料,灵堂里除了三两前来凭吊的人,只有遗像和冰冷的尸体。小林澈没见到父亲的身影,却看到了一对母子。那母亲用扇子捂住口鼻,无比嫌弃的样子,身边的小娃娃则好奇地看着周围。
陆溪的听力很好,听到那女人抱怨:“烦死了,怎么还不结束!晦气,死了还留个托油瓶,指不定以后和我儿子争家产呢!怎么不一起死了算了……”如此刻薄的话幸好小林澈没听到。
陆溪皱眉,看向小林澈,心里多了许多心疼。这时,林父走来,那女人立刻换了副嘴脸。小林澈见父亲来了,小跑过去,“爸爸……”声音怯怯的。
林父皱眉:“干什么,一个男孩子天天哭哭啼啼,还好意思叫我?”严肃道。小林澈哪里知道,他父亲此刻烦得要命,根本不想搭理他,所以随便找个由头就骂他。
陆溪见小朋友受委屈,脚踢了踢旁边的凳子。椅子突然移动,所有人都惊呆了。那女人颤抖着声音却装作镇定:“林耀成,那是什么?!”
她心虚没底,林父也愣住了。
不知那女人哪里来的勇气悄悄在林父耳边说了什么,林父点点头同意了。一会儿,一群黑衣人进来要将林母的遗体抬走,大概是林父嫌晦气。
小林澈却不肯松手,扒着棺椁,眼泪如断线珍珠般落下:“不要,不要带走妈妈,我不许你们带走妈妈!”哭得撕心裂肺。
林父被吵烦了,发话:“管家,带小少爷回房。”管家应声,拉着小林澈就要走。纵使小林澈不肯,也敌不过大人,被硬生生拉走了。
陆溪跟在其后,脸上带着怒气,回到房间见小朋友一脸委屈。他不忍心,放出白素。白素从窗外跳下来,动静惊动了小林澈。小林澈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你怎么上来的?”
白素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小朋友,用雪白的脑袋蹭蹭林澈的小腿,狐狸尾巴扫着他的腿,绕着他两腿间,像是在安慰小林澈。小林澈摸摸白素,将它抱到腿上,小动物的温度融化了小朋友的心,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小狐狸,视若珍宝。
或许是今天哭得太累,小林澈抱着小狐狸爬上床,学着母亲的样子,一下下拍着小狐狸,渐渐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