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回音还未完全消散,天地间便骤然变色。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顷刻间被滚滚乌云压顶,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像发了疯的野兽般呼啸而来。气温在短短几分钟内骤降,刚才还只是寒冷的空气,此刻已经变得像刀割一样刺骨。
“不好,是‘白毛风’!”霍庭枭脸色骤变。他在边境待过,深知这种极端天气的恐怖——能见度会瞬间降至零,人如果在野外迷路,不出半小时就会冻成冰雕。
“快,搜身,拿东西!”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对苏晚意喊道。
苏晚意不敢耽搁,迅速在那几个失去战斗力的杀手身上翻找。压缩饼干、打火机、一把备用弹夹,还有一张被血染红了一角的地图。她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怀里,转身去扶霍庭枭。
“走……去那边……”霍庭枭指着不远处那个倒在雪坡下的杀手。那人身旁,停着一辆黑色的雪地摩托,那是他们追踪而来的交通工具。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苏晚意咬着牙,用肩膀扛着霍庭枭大半的重量,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挪动。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终于挪到雪地摩托旁,苏晚意费力地将那个死去的杀手拖下来,把霍庭枭安置在驾驶位上。
“ Keys……钥匙……”霍庭枭牙齿打颤,手指僵硬地在那个杀手身上摸索。
苏晚意眼疾手快,从杀手腰间摸出一串钥匙,颤抖着插进孔里。
“轰——”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在这暴风雪中显得格外动听。
“坐稳。”霍庭枭低喝一声,猛拧油门。
雪地摩托如同一头黑色的猎豹,载着两人冲入茫茫风雪之中。
然而,仅仅开出了不到五百米,霍庭枭就撑不住了。
高烧在剧烈的运动和寒冷刺激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反扑。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晃动的白光,手脚更是冷得像冰块,连握住车把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
“霍庭枭!你怎么了?”苏晚意紧紧抱着他的腰,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滚烫温度,惊恐地大喊。
“我……看不清了……”霍庭枭的声音微弱得像游丝。雪地摩托开始蛇行,在雪地上划出危险的S型轨迹。
“停车!快停车!前面是悬崖!”苏晚意看着前方隐约出现的断崖轮廓,尖叫起来。
霍庭枭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换回一丝清明。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右打死方向,同时双脚死死蹬住雪地。
“吱——嘎——”
雪地摩托在距离悬崖边缘不到两米的地方堪堪停住,半个前轮甚至已经悬空,碎石滚落深渊,连个回声都听不到。
两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能……再开了……”霍庭枭头一歪,重重地靠在苏晚意肩上,彻底昏死过去。
苏晚意手忙脚乱地熄火,环顾四周。风雪已经大得连五米外都看不清,这里是一处背风的山坳,虽然寒冷,但至少能避开那能把人吹飞的狂风。
“霍庭枭,醒醒!别睡!”苏晚意拍打着他滚烫的脸颊,但他毫无反应。
她必须想办法让他暖和起来。
苏晚意看了一眼那辆雪地摩托,突然有了主意。她费力地拆下摩托车的座垫,又扯下那个死掉杀手的防风大衣,将狭小的驾驶座和后座之间的空隙围成了一个简易的“挡风墙”。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她脸颊发烫的事。
她解开自己的羽绒服,将昏迷不醒的霍庭枭紧紧抱在怀里,用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身体。接着,她把那件带着血腥味的防风大衣裹在两人身上,像蚕茧一样把自己和他裹得严严实实。
“你会没事的……你答应过要带我回去的……”苏晚意在他耳边喃喃自语,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夜深了,暴风雪在耳边咆哮,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
在这狭小、黑暗、充满汽油味和血腥味的空间里,两颗心脏紧紧贴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霍庭枭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鼻尖萦绕着苏晚意身上淡淡的馨香,还有……某种温暖的触感。
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现在的姿势。
“晚意……”他沙哑地唤了一声。
“你醒了!太好了!”苏晚意惊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哭腔,“你烧得好厉害,我怕你……”
霍庭枭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唇,轻轻碰了一下。
“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却重若千钧。
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暴风雪之夜,在这辆狭窄的雪地摩托上,两颗原本隔着身份鸿沟的心,终于毫无保留地贴在了一起。
风雪依旧,但寒冷似乎不再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