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天光大凉,薄雾笼罩着整座王府,卧房内还留着一夜温存的暖意。
黄凯是先醒的,他没有动,只是习惯性侧着身,小心翼翼圈着身侧的人,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腰侧,不敢压分毫。目光温柔缱绻,静静落在白帆恬静的睡颜上,看着她安稳熟睡的模样,心头满是踏实。床尾的小三花小团圆也蜷在温暖的棉窝里,睡得四脚舒展,安安静静不作一点声响。
就在他贪恋这份温柔晨光之时,身侧的白帆骤然睫毛剧烈颤了颤。
她才刚刚缓缓睁开双眼,意识尚且朦胧,一股猝不及防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头。没有半点预兆,心口闷堵发胀,反胃的酸胀感席卷全身,她来不及开口说话,也来不及侧身,只能下意识捂住嘴巴,身子微微前倾,压抑着剧烈的干呕之意。
喉咙一阵阵发紧,细小的干呕声溢出唇边,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虚弱,眉心紧紧蹙起,眉眼间尽是难以隐忍的难受。
“帆帆!”
黄凯心脏骤然一紧,瞬间慌了神,所有的慵懒温存尽数消散。他立刻松开手臂,连外袍都来不及披,赤脚踩在柔软的绒毯上,动作慌乱却又不敢太过鲁莽,生怕动静太大再惊着她。
他几乎是瞬间扑到床头,一边稳稳扶住她颤抖的后背,一边扬声急唤门外侍女,语速又快又急:“快!把温好的温水和罐子里的腌酸梅端进来!立刻!”
不过瞬息,侍女便捧着温水与青瓷酸梅罐快步入内。
黄凯连忙接过水杯,一手稳稳托住她的下颌,一手端着温水凑到她唇边,动作轻柔至极。另一只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缓缓轻柔地拍打、顺抚着僵硬紧绷的脊背,力道温柔克制,细细舒缓她身上的不适感。
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紧蹙的眉头,听着她压抑难受的干呕声,他眼底盛满了无措与心疼,喉结微微滚动,语气带着浓浓的焦灼与自责:“很难受是不是?怎么突然这么厉害,昨夜还好好的,是不是夜里受凉了?”
白帆干呕了许久,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靠在他温热的掌心间,气息微弱紊乱,缓了好半天才勉强压住喉间的翻涌,声音细细软软,带着沙哑的鼻音:“不知道……一睁眼就突然难受,心口堵得慌……”
“都怪我。”黄凯心头又酸又涩,满心都是愧疚,掌心抚过她微凉的脸颊,眼底泛红,“昨夜我该多给你盖层薄毯的,怕是夜里秋风渗进来,冻得你胎气不稳,晨起才这般受罪。”
他放下水杯,细心从瓷罐里捏出一颗酸甜适中的腌梅,剥干净外皮,小心翼翼递到她唇边,柔声哄着:“尝尝,是你爱吃的青梅,含一颗压一压,胃里就不难受了,好不好?”
白帆微微张口含住酸梅,清酸的滋味慢慢在舌尖化开,一点点压下翻涌不止的恶心,紊乱的气息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她靠在他怀里,浑身酸软无力,脑袋轻轻抵着他的肩头,缓了许久才轻轻开口:“没事的夫君,不是着凉,就是宝宝晨起闹脾气呢,孕吐都是这样反反复复的。”
听着这话,黄凯更是心疼不已,手臂轻轻环住她,刻意避开小腹,将她稳稳护在怀里,一下下耐心顺着她的后背,语气满是怜惜:“可我看着太心疼了。日日看着你反胃难受,吃不好睡不踏实,我却半点替你受不得。”
从前他总觉得怀胎十月不过是寻常光景,可真看着她一日日被孕吐、眩晕、腰酸折磨,才深知其中万般辛苦。
白帆抬眼望着他满眼慌乱自责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真切的疼惜,心里软软的,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紧绷的下颌,温声安抚:“怀孕都是这样的,熬过这段时日就好了,你别总这般紧张。”
“我怎么能不紧张?”黄凯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嗓音又轻又哑,满是郑重,“你和孩子是我最珍视的一切,你受半点罪,我心里都疼得厉害。以后每日清晨我都早早醒着守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这般难受。”
他怕她空腹再犯恶心,又细心捏了两颗酸梅放在她掌心,细细叮嘱:“嘴里若是再发闷,就随时含一颗。今日我不去书院了,在家陪着你,守着你,看着你安稳我才放心。”
白帆轻轻摇头,笑着嗔怪他:“课业要紧,你不能总为了我耽搁读书呀。我已经好多了,不难受了。”
“课业可以往后补,你和孩子不能受半点委屈。”黄凯固执地抱紧她,眼底满是温柔的坚定,“比起功名前程,你的平安顺遂,才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
晨光透过窗纱洒落卧房,温柔铺满床榻。他就这般静静抱着虚弱的她,耐心轻拍她的脊背,细细安抚,满眼皆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疼惜。
小小的小团圆似乎感知到主人的不适,从窝里慢悠悠爬出来,轻轻蹭了蹭白帆的衣角,乖巧的模样更添一室温柔。
寻常晨起的一场孕吐,藏着他岁岁年年、无微不至的偏爱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