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凯遣退了所有人,独自守在床前。
他亲手拧干温热帕子,一遍遍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看着她小脸烧得通红,唇瓣毫无血色,睡得不安稳,时不时蹙眉轻喘、细碎咳嗽。
每一次她闷咳出声,黄凯的心就跟着狠狠揪紧一次。
从前他日日潇洒浪荡,通宵饮酒玩乐从无疲惫。
可这一夜,他寸步未离,整夜端坐榻边,一瞬不敢合眼。
他静静看着她苍白脆弱的睡颜,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湖边那一幕。
看着她沉入冷水里无助挣扎的模样,看着苏怜月假意温柔的算计嘴脸。
心底的慌乱、后怕、心疼,密密麻麻缠满心头。
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
他怕她出事,怕她离开,怕再也看不见这个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的人。
那些别扭、赌气、无所谓的念头,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早就在意她、惦记她、放不下她。
不知不觉,这个体弱温顺的小姑娘,成了他唯一的牵挂。
天一点点泛亮,天边破开鱼肚白。
彻夜高热反复的白帆,体温终于缓缓降了下来,呼吸渐渐平稳安稳。
熬了一整夜的黄凯眼底布满红血丝,周身满是疲惫,却死死盯着她的眉眼,不敢松懈。
又过了半刻,白帆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朦胧,身子酸软无力,喉咙干涩疼痛。
她虚弱地转头,便看见守在床边、满眼倦色的黄凯。
她嗓音沙哑,轻轻开口:“王爷……你一夜没走?”
黄凯浑身一僵,瞬间收敛眼底所有的温柔与慌乱,立刻端起往日散漫冷淡的架子。
他别开视线,刻意板着脸,语气生硬又别扭,嘴硬到底:
“谁闲得慌整夜守着你?”
白帆微微怔愣,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轻声追问:
“可是院里下人说,王爷昨夜一直在这里,未曾离开过半步。”
黄凯耳根悄悄泛红,故作不耐地站起身,刻意避开她的目光,强行辩解:
“不过是怕你死在王府,落得一个苛待王妃的罪名,连累本王名声。”
“我可没有闲工夫专门守着你。”
明明彻夜不眠、满心牵挂、为她慌神整夜。
明明早已彻底沦陷,满心都是她。
偏偏死要面子,半句温柔不肯说,只剩口是心非的倔强。
白帆看着他别扭别扭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暖意。
她轻声道:“多谢王爷顾及名声,护我一夜安稳。”
黄凯被她这句温柔的话堵得无话可说,心里又软又燥。
看着她虚弱孱弱的样子,终究绷不住,低声叮嘱:
“好好躺着养身子,不准再胡思乱想。”
“往后离旁人远一点,再敢随便跟着别人去湖边冒险,我绝不轻饶。”
语气是训斥,藏着的却是极致的后怕与心疼。
他彻底动心,彻底放不下。
唯独那张骄傲的嘴,永远不肯认输。
春日御花园赏花宴,各家王公贵族、世家小姐齐聚。
苏怜月一眼瞧见缓步走来的白帆,心底妒意翻涌。
她提着裙摆上前,刻意拦在白帆身前。
“王妃这身料子看着单薄,果然小门小户出来的,再是靖王妃,也撑不起场面。”
白帆微微垂眸,不欲与她争执,侧身想绕开。
苏怜月脚下一动,故意侧身狠狠撞向她肩头。
白帆本就大病初愈,气血亏虚,经这一撞,身子猛地一晃。
胸口翻涌闷意,她捂着唇连连轻咳,脊背发虚,几乎站不住,摇摇欲坠。
周围贵女纷纷驻足,冷眼旁观,低声取笑。
“身子弱成这样,也配做靖王世子妃?”
“怕是给世子丢人。”
苏怜月站在一旁,假意慌张,实则笑意藏不住: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王妃怎这般不经碰?”
一道急促身影骤然冲开人群。
黄凯快步上前,一把将晃倒的白帆稳稳揽在臂弯,牢牢扶住。
他指尖贴着她发凉的后背,顺着她脊背轻轻顺气,眼底冷得刺骨。
他抬眼看向苏怜月,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方才是你撞的她。”
苏怜月心头一紧,强装委屈:“世子,我只是无心……”
“无心?”黄凯打断她,将白帆护得更紧,当众拉开距离,划清界限。
“往后离我王妃远些,不必假意与她交好,本王看着厌烦。”
苏怜月脸色一白,难堪地攥紧帕子。
黄凯环视全场宾客,声音清亮,人人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记好,白帆是我明媒正娶、圣上赐婚的靖王世子妃,是我黄凯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谁若再敢出言羞辱、动手为难她,便是与我靖王府作对。”
怀中的白帆咳嗽稍缓,抬眸看向身侧护着自己的少年。
黄凯低头,语气瞬间软了大半,只对着她一人轻声安抚。
“站稳些,难受便靠在我身上,不必硬撑。”
满场寂静,方才嘲讽议论的贵女尽数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苏怜月站在原地,颜面尽失,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今日一席宣告,所有人都清楚——
白帆,是黄凯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辱的世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