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白帆打听清楚黄凯正和一众狐朋狗友在城西醉仙楼饮酒作乐,便独自乘轿寻了过去。包厢内酒香混杂着笑闹声,一众纨绔子弟推杯换盏,气氛喧闹,黄凯斜倚座椅,指尖转着酒杯,眉眼散漫不羁。
众人见一身素雅衣裙的白帆推门进来,喧哗声稍歇,纷纷打量这位传闻体弱多病的靖王妃,眼神带着戏谑看热闹的意味。
黄凯抬眼瞥她,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嘲弄:“不在王府好好待着,跑到酒楼来做什么?”
白帆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清晰平稳:“明日该按规矩回白家走亲戚,夫君陪我回去一趟。”
这话引得旁边几位公子哄笑起来,有人打趣:“靖王日日自在逍遥,哪有空应付这些俗礼。”
黄凯被催得心烦,酒意上头,赌气抬了抬下巴,指着桌上两壶烈酒,随口抛出一句:“今儿你把这两壶烈酒尽数喝了,明日我就抽空陪你回娘家。”
白帆定定看着他,重复确认:“夫君说话可算话?我喝完面前这两壶,你明日便陪我回白家。”
黄凯只当她柔弱体虚,沾一点烈酒便会倒下,随口应下:“算数,喝了再说。”
一旁兄弟们跟着起哄看热闹,纷纷嚷嚷:“咱们开开眼,瞧瞧这小病秧子能不能喝完,别喝半杯就直接倒在这儿。”
白帆不再多言,端起酒壶,斟满酒杯,一杯接一杯往腹中饮去。烈酒辛辣灼烧喉咙,一路烧进本就虚寒受损的肺腑,刺痛阵阵翻涌,她强压下喉间痒意和阵阵闷咳,脊背挺直,默然将两壶烈酒尽数饮尽,全程没有示弱求饶,也没有失态哭喊。
放下空酒壶时,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气息微微不稳,指尖微微发颤。黄凯看她喝完,心里只觉她执拗好强,依旧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一时赌气硬撑,随口敷衍一句“知道了”,转头又和朋友们说笑,起身便径自离开酒楼,压根没把回娘家的约定放在心上,早已抛到脑后。
随行陪嫁丫鬟一路搀扶浑身发冷、不停轻咳的白帆回到王府,进了内院,丫鬟又急又心疼地红着眼劝她:“王妃,您明知道王爷本就无心陪您回门,何苦拿身子赌气喝烈酒,肺寒本就没养好,这下寒气加重可怎么熬,赶紧躺好歇息,奴婢这就去熬驱寒止咳的汤药。”
白帆靠在榻边,捂着胸口压抑一阵阵急促的咳嗽,咳得身子微微蜷缩,额角沁出虚汗,喘匀气息后才哑声说道:“我只是赌这一口气,无妨,熬药就行。”
夜里寒邪借着酒劲大举侵入肺腑,白帆高热隐隐升起,咳嗽越发频繁剧烈,整个人状态急转直下,辗转难安。另一边,白日起哄看热闹的黄凯身边随从晚间留意打听,听闻王妃回去后咳得厉害、高热难平,身子急转直下,心里隐隐不安,私下嘀咕:“咱们今日是不是玩过头了?看着王妃不像硬撑装病,是真底子太差、身体扛不住。”
这话辗转传到在外歇下的黄凯耳中,他把玩酒杯的动作顿了顿,脑海里闪过白帆独自饮酒时隐忍平静的模样,心头莫名浮起一丝烦躁与说不清的悔意,却依旧嘴硬不肯表露,只压下心绪装作无事,可夜里时不时会想起她咳得蜷缩的样子,睡得并不安稳。
白帆这边忍着剧烈咳嗽熬过整夜,一边服药压制寒咳稳住性命,一边心里清楚:这一杯杯烈酒喝下去,一半是赌气争回门体面,一半是刻意在黄凯心里埋下不安与愧疚的种子,先让他看见她隐忍的韧性,再让他知晓她身体真实脆弱,一点点撬动他漫不经心的心防,只是代价是本在好转的身体再度受损,接下来要加倍静心调养,步步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