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将近,白清鸢看着白帆日日安静蛰伏、半点脾气没有,心里越发不痛快。
在她看来,这庶妹本就该日日惶恐、哭哭啼啼、任她拿捏,如今这般安稳平静,反倒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安安稳稳等着做靖王妃。
这日午后,府中花园下人往来不断,白清鸢特意挑了人最多的时候,堵在了白帆面前。
白帆一身素色衣衫,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正缓步回小院,本打算避开人群、安分静养,不多招惹半分是非。
可白清鸢根本不打算放过她。
她几步拦在路中央,眉眼骄纵蛮横,声音尖利,故意让四周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帆,我瞧你近来越发安分了,怎么?替我嫁入靖王府,心里偷着乐是不是?”
“我真是好心恨自己,当初就该任由你淹死在池里,省得你如今占着靖王妃的名头,白白风光!”
周遭下人瞬间屏息,纷纷低头偷瞄,谁都知道嫡小姐是故意当众刁难。
白帆垂着眼,语气清淡温顺:“姐姐说笑了,婚事奉旨而定,我只安分待嫁,从未敢妄想风光。”
越是这般不争不辩、温温淡淡的模样,白清鸢越是火大。
她认定白帆是故作清高、暗地里嘲讽她怕死拒婚,心头怒火骤起,骄横惯了的性子彻底压不住。
“还敢跟我嘴硬!”
白清鸢扬手便狠狠朝着白帆脸颊扇去,五指张开,力道极狠,摆明了要当众羞辱她、打她脸面,让她在所有下人面前抬不起头。
往日的白帆,体弱怯懦,只会吓得闭眼受辱,硬生生挨下这一巴掌。
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浴水重生、心性坚韧的白帆。
就在掌风即将落在面颊的一瞬,白帆眸光微冷,手腕极快抬起,精准扣住了白清鸢挥过来的手腕。
她看着瘦弱无力,可指节扣得极紧,力道沉稳坚硬,瞬间锁死了白清鸢的动作。
白清鸢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胳膊动弹不得,惊愕之下又惊又怒:“你敢拦我?!”
白帆抬眸,眼底依旧没有戾气,平静得近乎冷漠,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庶妹的模样,不吵不闹、不大声喧哗,不给旁人抓任何把柄。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她指尖微微用力。
下一瞬,猛地抬手,稳稳甩开白清鸢的手。
“啪!”
一声轻响,白清鸢力道落空,身子踉跄后退两步,狼狈地晃了晃,险些摔倒在青石地上。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下人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素来被欺负得不敢喘气、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二小姐,居然反手制住、甩开了嫡小姐?!
白清鸢又羞又怒,脸面彻底挂不住,脸颊涨得通红,又惊又气地瞪着白帆:
“你、你竟敢对我动手!”
白帆收回手,依旧垂眸低眉,气息微虚,一副体弱无奈、被迫自保的模样,声音轻浅,恰到好处,只够两人与近处下人听见:
“姐姐,长幼有序,姐妹有规。我敬你是嫡姐,处处忍让,从不与你相争。”
“可我也是白家女儿,身待皇家赐婚,颜面事小,皇家体面事大。姐姐当众动手折辱,传出去,丢的是整个白家的脸面。”
她句句温顺,句句占理。
没有顶嘴,没有撒泼,没有以下犯上,只是平静自保、点破利害。
看似退让,实则寸步未让。
白清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偏偏挑不出她半分错处。
若是闹大,便是她骄纵蛮横、当众辱妹、藐视御赐婚约,反倒会被爹娘严惩。
她死死盯着白帆那张看似柔弱、实则滴水不漏的脸,第一次隐隐察觉——
这个任她欺压十几年的病秧子庶妹,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可她依旧笃定,白帆依旧是不敢真反抗、不敢真正得罪她,只是装模作样罢了。
白帆眼底不起波澜。
她不闹、不吵、不追责、不张扬。
仅仅是第一次,亲手挡住了本该落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忍让,是她的选择。
自保,是她的底线。
今日只是开端。
她依旧不争一时长短,不泄一时怒气。
她继续蛰伏,继续温顺,继续扮演那个安分待嫁、软弱可欺的白家庶女。
只静静等着——
来日彻底脱离白家,手握权柄、背靠夫君、儿女在侧之时,再把今日所有欺辱,一一清算。
风过庭院,落叶轻扬。
少女垂首立在原地,温顺依旧,可眼底早已埋下来日翻盘的万丈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