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满清芷殿,帐幔垂得密实,殿内只留一盏光线微弱的琉璃小灯,本该是一夜安寝的时辰,白帆却睡得极不安稳。
身旁黄凯已然沉沉睡去,手臂依旧轻轻搭在她腰上,睡得安稳踏实。可白帆阖着眼,意识始终浮浮沉沉,半分深眠都寻不到。窗外夜风掠过檐角铜铃,发出一声细碎轻响,不过一点微弱动静,她猛地一颤,骤然睁开双眼,胸口微微发慌,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静静躺了半晌,心底无端涌上一阵浮躁不安,辗转侧过身子,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锦被。近几日皆是这般,身子沉懒嗜睡,真躺到床上又难以安睡,一点细微声响便能惊得她骤然清醒,醒后许久都平复不下纷乱心绪。
先前只当是体虚乏力带来的不适,如今叠加厌闻脂粉、整日慵懒,一桩桩异样堆在一处,她依旧只归咎于气血亏虚,半点没往别处猜想。
身侧黄凯感知到怀里人不停翻动,朦胧间睁开眼,借着微弱灯光看清她蹙着的眉、眼底藏着的倦意,连忙抬手轻轻抚上她后背,一下下缓慢安抚。
“怎么还没睡着?又被响动惊扰了?”他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满是心疼,伸手将她牢牢拢进怀里,手掌温柔按压她紧绷的脊背,“是朕睡得沉,没能护好你。”
白帆靠在他温热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底慌乱稍稍平复,轻声细语,满是疲惫:“近来睡得太浅,稍微有点声音就醒,心里乱糟糟的,静不下来。”
黄凯闻言,当即打定主意,第二日便吩咐下人,殿外宫人行走一律放轻脚步,撤去廊下所有铜铃摆件,夜里不许有半点动静惊扰。他低头,轻柔吻了吻她的发顶,将被褥往上拢了拢,把她裹得严实温暖。
“往后殿内再无杂音,朕陪着你,安心睡。”
他一动不动搂着她,刻意放轻呼吸,尽量让周身只剩安稳平和的气息,用来抚平她心神不宁。
白帆闭着眼埋在他怀中,困意席卷而来,可依旧浅眠易惊。
脑海里团团飘在幔帐一角,小声絮叨:
【嗜睡、畏寒乏力、厌浓香、睡眠浅心神不宁,全部都是典型征兆!宿主姐姐还没察觉自身变化,等太医把脉一切就会真相大白啦!】
白帆恍惚间听见团团的声音,昏沉间只随意掠过,满心满眼只有翻涌的倦意,全然没能读懂系统话语里藏着的巨大惊喜。
黄凯持续轻柔顺着她的长发,低声在她耳畔轻言安抚,一寸寸消解她心底的不安,整夜寸步不离地拥着她,静静等候她陷入浅淡的安眠。
晨光入殿,春鸢领着宫人将一桌子精致早膳尽数摆开。
慢炖燕窝莲子羹、软糯山药牛乳汤、清炖乌鸡滋补盅,皆是往日黄凯特意吩咐御膳房为她调养身子准备的吃食,色泽温润,香气清淡,看着便十分开胃。
可白帆坐在软榻上,目光落在满桌羹汤上,心里莫名提不起半点兴致,胃里隐隐泛起滞胀之感,别说动勺,单单看着,便觉腻闷。
黄凯端起一碗温热乌鸡汤,吹去浮油,递到她唇边,眼底满是关切:“今日炖了你爱喝的鸡汤,趁热吃些,补补气血。”
白帆微微偏头避开,指尖轻轻抵着他的手腕,眉眼间尽是倦怠:“陛下,我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
“往日你最喜这道汤,今日怎会如此?”黄凯眉头微蹙,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能清晰察觉到她近日愈发萎靡的状态。
“不知道,”她垂眸望着桌上琳琅膳食,轻声叹气,“饭菜看着再好,闻着也无滋味,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完全咽不下。”
前几日浑身慵懒、厌闻脂粉香,夜里眠浅易惊,如今又添了厌食的毛病,一桩桩怪异的变化叠加在一起,她依旧只当是长期体虚未愈,气血紊乱引发的不适,丝毫没有联想到二人日夜期盼的身孕。
黄凯见她实在难以下咽,只得让宫人先将膳食撤下,只留一小碟酸甜蜜渍青梅放在手边,用来缓解她胸口闷腻。他将人揽进怀中,掌心温柔揉着她发胀的小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微弱期待,却又怕空欢喜一场,不敢贸然言说。
不想吃便不吃,不必勉强自己。”他低声安抚,“朕稍后便传太医过来,好好为你诊脉,看看究竟是哪里不适。”
白帆懒懒靠在他肩头,提不起精神应声。
脑海里团团激动地飘来飘去,小奶音压得很低,生怕现在点破打乱惊喜:
【又一个典型征兆出现!厌食反胃、喜清淡厌油腻!所有信号全部对上啦!等太医把脉,真相就要揭晓咯!】
白帆意识昏沉,没有细品团团话里的深意,只觉得浑身乏力,一心只想安安静静靠着黄凯歇息,任由满桌滋补羹汤静静搁置一旁,再无半分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