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琦原以为墨家禁地会是阴森森的地宫,里面有布满机关的甬道,到处是暗箭和机关……
可谁能想到,这传说中的神机谷,竟然是个鸡鸣犬吠的世外桃源?
夜叉面具男从刘琦不断变化的脸部表情中读懂了刘琦的惊讶,他嘴角微微上扬,“怎么,刘公子以为墨家都是住在机关匣子里的怪物?”
刘琦回过神来,苦笑摇头,“这般景象,琦确实没想到。”
“墨家人也都是普通百姓,”夜叉面具男望着谷中的农田屋舍,语气平静,“他们也要吃饭,也要睡觉,还要过日子。机关术只是一门手艺,但他们得先活下去。”
机关船缓缓靠岸,一个中年汉子从田埂上跑过来,扯着嗓门喊了一声,“巨子回来了!”
声音在谷中回荡,惊起几只栖在树上的麻雀……
船刚一停下,黄月英率先跳上岸,岸上已有数十名墨家门人在此等候。
他们穿着黑衣,腰间挂着各种工具,目光沉静锐利。
刘琦和周瑜等人跟着墨家众人依次下船。
刘琦看见黄月英正在不远处跟一个白发老者低声交谈着什么。
老者头发花白,一身黑衣,从他的年龄上看,应该是墨家的一位前辈高人。
只见那老者神情凝重,还不时朝刘琦和周瑜的方向看上几眼。
周瑜和蒋钦则在一个戴着小鬼面具的黑衣男子引领下,向北朝着一件民宿样子的房子走去。
这时,刘琦见到那白发老者笑盈盈的朝自己走了过来,待他走到近前,刘琦急忙躬身一礼,“老先生,在下刘琦……”
刘琦还没说完,就被那白发老者慌忙打断,“哎哎哎……使不得啊,师伯在上,请受小老儿一拜!”
说完,白发老者就要跪下给刘琦行礼。
刘琦一把扶住白发老者,惊讶道,“什么师伯,谁是师伯?”
黄月英在不远处捂嘴一笑,“嘻嘻,表哥,那是我的徒儿,按照辈分,他不叫你师伯,叫什么……”
“你的……徒儿?!”刘琦闻言,一脑门黑线。
“师伯,弟子带你去治疗断骨。”白发老者一脸恭敬的引着刘琦向东面山谷脚下一处山坡走去。
刘琦跟在白发老者后面,还不是后头望一眼黄月英,黄月英一边捂嘴偷笑,另一只手冲着他拜了拜。
“死丫头,也不知道自己带我去……”
就这样刘琦跟着白发老者一路向东,直奔山谷脚下而去。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别看远远能看到山谷脚下,可是要往那走,可费了不少功夫。
二人大约走了半个时辰,这才渐渐接近了东面的山谷下。
一路山,白发老者像个话痨一样给刘琦介绍神机谷的历史……
原来神机谷起源于西汉末年,那时王莽篡汉,建立新朝,他自诩上古圣王之后,推崇墨家“尚同”、“尚贤”之说,将格物致知、机关器械之术奉为治国大道。
他召集天下能工巧匠,设立“共工”官署,倾力打造种种利器,像什么青铜卡尺可量天下,连弩战车可摧城拔寨……
一时之间,机关术被视为“王霸之器”,墨家门人亦被新朝大肆招揽,或心甘情愿,或迫于威势,纷纷为其所用。
然而并非所有墨家中人都愿俯首事贼。
一支以“非攻”、“兼爱”为信念的墨家分支,不满王莽政权,暗中联络各地义军,以机关术助阵。
他们需要一处既能躲避朝廷追剿、又能安心研制军械的秘地。
于是在天下大乱、烽烟四起之际,这支墨家子弟携历代巨子遗留的机关图谱,溯汉水而上,在襄阳以西的群山深处,寻到了这处与世隔绝的山谷。
谷中四面绝壁,仅有一条暗河水道与外界相通。
山体之中蕴藏着丰富的铁矿石和煤矿,足以支撑百年冶炼之用。
更妙的是,谷中地形隐蔽,若非知晓机关所在,即便大军压境,也找不到入口分毫。
墨家子弟用了十余年时间,在山体中凿出谷门、架设水道齿轮、铺设铁轨栈道,将整座山谷改造成了一座庞大的机关工坊。
他们以“神机”命名此地,意为“神灵所授之机巧”,亦以此自勉……天下可以乱,但机关之术不能绝,墨家之道不能亡!
王莽败亡后,新朝覆灭,天下归于光武帝刘秀。神机谷却并未因此重见天日。
一方面,谷中墨家不愿再卷入朝堂纷争。另一方面,王莽时期被招揽的那些墨家叛徒,在败亡之际也携大量机密图纸遁入谷中,使神机谷成了某种“新朝遗产”的藏匿之所。
数代之后,谷中墨家渐成分歧,有人主张出谷济世,有人坚持隐世守密,更有人暗中觊觎王莽遗留的“新朝遗产”,企图以此称霸天下。
百余年间,神机谷几经内乱,机关图谱散佚过半,许多核心工坊因无人能修而停转。
到黄月英这一代,谷中仅存的机关师已不足百人,那座被历代巨子视为镇谷之宝的青铜连弩机核心部件,也因图纸不详尽,再也无人能修复重启,因此整整搁置了百年……
……
说话间,二人来到一处院子的门口。
这处院子比之前刘琦一路走来遇到的院子都要更大一些。
院门口一个壮汉坐在一棵大柳树下,刘琦抬眼望去,之间那壮汉一头暗红色长发,皮肤呈古铜色,面容方正,颧骨微凸,眉骨下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看人时不怒自威。
刘琦不由心头一震,“此人是谁?”
只见那白发老者上前一揖,小心的问道,“敢问高将军,张大夫在家吗?”
“不在,出谷采药去了,”那被唤作‘高将军’的壮汉目光紧紧盯着刘琦,而刘琦此时也正在打量着他,四目相对,“此人是谁?”
“哦……”白发老者看了一眼高将军,又回头望了一眼刘琦,急忙解释道,“此人是荆州牧刘表的大公子刘琦,是我家巨子请来的贵客。”
“刘琦?”高将军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下,声音中满是不屑,“贵客?哼!你们家这位新任的巨子真是病急乱投医,什么破烂都往谷里收!”
“……”白发老者闻言,尴尬的整了半天嘴,不知道说什么。
“你说谁是破烂?”刘琦面色一寒,他上一世可是特种兵王,难道还怕了这个所谓的‘高将军’吗?!
高将军此时腰背挺直,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手指上下敲动。
刘琦注意到他十指粗短,骨节突出,虎口处的老茧极厚,以他的经验分析……那应该是一双长年握刀的手。
而他此刻这个姿势,外松内紧,就像一只时刻都要起身扑咬猎物的豹子。
刘琦眯起眼睛,眼中精光四射,他也在暗中蓄力,警惕的打量着这位高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