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周瑜毕竟是威名震江东的英雄人物,他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异于常人。
他敏锐捕捉到了刘琦眼中闪过的那一丝玩味笑意,“怎么,刘大公子有不同的见解?”
他的话尾音很高,略带嘲弄之意。
其实也难免周瑜会看轻刘琦,此时的周瑜,早已追随孙策,在江东创业成功,自己也历经大小战役数十场,是在死人堆里拼杀出来的铁血将军。
而眼前这位刘琦,不过是个二世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书读的也不见得比他多。说白了,要是没有他的父亲刘表,这个刘琦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可是毕竟黄月英在这里,周瑜也不好太过表露出来对刘琦的不屑,多少也要给黄月英一些面子。
“刘备经世之才,虽然比不得我们的先祖刘邦,但是将来假以时日,能自立一方,与天下强大诸侯行程分庭抗礼之局面,还是不成问题的。”
刘琦的话说的很中肯,他是根据后世发生的史实来讲述的。
“哼,敢问刘大公子可曾上过战场,刘备如今怕是连小沛都守不住了,他还拿什么自立?!是靠关羽的面子,还是靠张飞的大嗓门?”
“同样是从微末起家,我主孙策有当年西楚霸王遗风,扫荡江东,无人能敌,如今已将大部分扬州纳入麾下,将来一统江东,以此为基,经营数载,便有机会问鼎天下!”
刘琦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我看不然……”
“不然?”周瑜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纵使他涵养再高,也实在无法忍受一个自己完全瞧不上眼的微末小卒对自己主公评头论足。
他的话音有些高,让正在一边喝茶的黄月英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愉快,急忙朝着刘琦眨眼睛。
刘琦却好似浑然未觉,接着淡淡道,“孙策虽然已经拥有会稽、吴郡、丹杨、豫章、庐陵五郡,但实则只占据了江东腹地。你们的势力被死死锁在长江以南,北边是打不进去的广陵,想必你们也见识到了曹操的厉害。而这西边便是无力占领的江夏了……”
刘琦说完,笑着看向周瑜,就好像此事与自己无关一样,“而你们,这次来此的目的,是来与墨家谋求合作的……”
周瑜闻言,急忙转头看向黄月英,心中尽是不满,心中暗道:刘琦是一个出了名的废柴,他怎么可能分析出如今江东的局势,一定是黄月英告诉他的!这个墨家巨子既然无意与我们江东合作,为什么还要邀请我们来荆州商议结盟之事?!
黄月英心中疑惑,她先是冲着周瑜摇了摇头,意思是告诉他,自己并没有泄露江东的任何事情。可是问题就出现在这里,既然自己没有泄露江东的事情,那自己的表兄是如何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难道真的是推测出来的?他虽然读过诗书,但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文不成武不就的。
黄月英扭头看向刘琦,眼中满是惊诧,仿佛要重新认识他一般。
她审视着这张自幼便熟悉的面孔,可如今却分明感受到一种从未真正认识的陌生。
周瑜见黄月英刚冲着自己摇头,心下一惊,墨家数百年传承,墨家巨子要说此事没有,那便真的没有。
难道真的是刘琦审时度势推测出来的?
不不不!
绝对不可能呢!
周瑜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一定是他碰巧蒙对了!
周瑜转念一想,此事连身为荆州自己人的黄月英都不担心泄露,自己还担心什么!
如今,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试试这个荆州大公子的成色,看看他到底有几层火候。
于是,他便笑着开口道,“人皆言荆州大公子大智若愚,今日公瑾算是领教到了,情况确实如你看到这般,我们也不避讳,我们此番前来,就是谋求和墨家结盟的!”
他拿起茶壶,亲自为刘琦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笑道,“既然话都说到了这里,那么公瑾在此向请教一下刘大公子,如果换做是你,我们江东下一步该作何打算?”
这个问题要考量的面就很广了,不紧要具备统筹全局的规划,还要有独到的战略眼光,而且还得对孙策这个人很了解才行,毕竟他手下的谋士们会给他很多可行的策略,只是最后选择哪一条,还得看孙策自己的想法。
可刘琦两世为人,对于这段历史的走向和脉络他了解的很清楚,于是他故作高深的从怀里掏出三枚铜币,对周瑜说道,“我幼时机缘巧合遇到过一位老道士,他传过我一种推演术。”
说完刘琦也不等周瑜作何反应,将三枚铜币往上一抛,三枚铜币在半空中不断旋转后,落在案几之上,“两正一反!”
周瑜看刘琦煞有介事,心中认定这应该是占卜术的一种,只是……这个占卜术是看正反面吗?
黄月英也是对自己的表兄越来越好奇,他是如何学会这种新奇玩意的?自己怎么不知道?他口中的老道士是何门何派?
这时只见刘琦紧紧盯着三枚硬币,然后怅然一叹。
“嗯?”周瑜本来在等刘琦开口,见他还没说话,先是叹了一口气,心中的好奇心被刘琦彻底勾了起来,“刘公子因何叹气?”
刘琦皱了皱眉,然后他一脸凝重的看向周瑜,“周护军,是我推演出了什么都可以说吗?”
“都……可以?”周瑜见到刘琦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奇心越来越重,这家伙到底算出了什么?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虚张声势?
想到这里,周瑜朝着刘琦一拱手,一脸谦逊的说道,“请大公子赐教。”
刘琦见场子已经被他预热的差不多了,便缓缓开口道,“从卦象上看,你们江东未来在陆地上的扩张会受到阻碍,不久之后还会经历山越等地方势力的反复叛乱,你们主公将会把战略目光转向北面。”
“北面?”周瑜深深看了刘琦一眼,刚才刘琦说的这些话确实不错,张昭前些日子向孙策谏言,让他把战略方向主要面向北方,而且他提及的山越地方势力叛乱,就在两日之前确实发生了,自己临上船前,刚收到孙策的飞鸽传书。
飞鸽传书得到的消息,会比从山越地区其他途径传播来的消息快上半个月有余,所以刘琦不可能这么快就听说。
难道这真是他算出来的?
“先生从卦象上还能看出什么吗?”周瑜试探着问道。
“嗯……能倒是能,不过这会涉及到你们江东的军事机密了……我看,咱们还是就聊到这里吧。”刘琦故作忧郁,他这是在吊周瑜的胃口。
“大公子但讲无妨,公瑾此次来到荆襄,除了谋求联盟,也是想结识一下荆州的英雄人物。”
“英雄人物琦不敢领受,卦象上显示,你主计划趁着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时,绕道去掏曹操的老窝!”
“……”
周瑜嘴张的老大,他看着刘琦,愣愣半晌没有说出来话。
阴袭许都,这是江东未来一年的核心战略目标,可以说现在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目标在做前期准备。
“先生说笑了……”周瑜察觉出自己的失态,神色也逐渐恢复了正常,他偷偷打量着刘琦,还不是瞄几眼案几上那三枚极其普通的铜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