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侍卫们领命,拖起海棠便往里走。海棠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玱玹,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师弟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玱玹猛地抬头,只见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屑纷飞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来人只是一袭简单的白衣,可那股自上而下所流露出的上位者威压,竟让满堂侍卫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是,蓐收!
“师兄?”玱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收敛了周身的戾气,换上一副惊疑不定的神色,“你怎么来了?可是师父有什么交代?”
蓐收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进堂内。他的目光扫过满屋狼藉,最后落在地上半躺着的海棠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蓐收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金石相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你带着阿念她们才来这里多久,这清水镇的天,怎么就变了?”
“师兄,你误会了。”玱玹上前一步,试图解释,“阿念被相柳掳走,我正是焦急万分,方才迁怒了这不知好歹的奴婢……”
“误会?”
蓐收冷笑一声,打断了他,“阿念在相柳手里,毫发无伤。倒是你,西炎的王孙,竟然弄丢了皓翎的王姬,还打了她的贴身侍女。怎么,你是觉得我皓翎无人,还是觉得我这个青龙大将军死绝了?”
玱玹脸色一变,“你说阿念真的在相柳手里?那魔头生性残忍,你怎知她毫发无伤?难道你救下阿念了?快,带我去见她!”
“你也配?”
蓐收眼神骤冷,周身灵力激荡,竟逼得玱玹连退三步,“阿念如今受了惊吓,最不想见的便是你。玱玹,你弄丢了王姬,致使王姬流落敌手,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清楚。你竟还有脸提见她?”
“你——”玱玹面色铁青,“蓐收,你不要欺人太甚!我是西炎王孙,更是阿念的哥哥……”
“哥哥?”蓐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若你是哥哥,便不会让她身陷险境。玱玹,我今日来,不是来和你叙旧的。”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声音骤然拔高,传遍了整个清水镇:
“传令!”
随着他一声令下,清水镇外忽然号角长鸣,大地微微震颤。
玱玹脸色大变,冲到门外一看,只见镇外四面八方,竟已被无数身着白甲的皓翎铁骑围得水泄不通。旌旗蔽日,杀气冲天,那肃杀的军阵,分明是随时准备攻城的架势!
“蓐收!你竟敢调动大军围困清水镇?!”玱玹又惊又怒。
“我有何不敢?”蓐收冷冷地看着他,“王姬失踪,生死未卜,我身为皓翎大将军,自然要清君侧,护王驾。玱玹,念在你是西炎王孙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两根手指,眼神如刀:
“第一,现在你自行回皓翎,向师父请罪,求陛下饶你这次,由他处理你的事情。”
“第二,我现在就踏平这清水镇,把你绑回去,再由陛下处理。”
玱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知道蓐收做得出来。蓐收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是大荒顶尖的高手,更是皓翎王的亲传弟子,手中握有真正的兵权。
“阿念……真的没事?”玱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有事没事,轮不到你操心。”蓐收转身,不再看他一眼,“海棠,走。”
墙角的海棠在蓐收进来的瞬间便已松了口气,此刻听闻召唤,连忙挣扎着起身,跟在蓐收身后。
“等等!”玱玹急道,“解药!玟小六给我下了毒,解药在他身上!”
“那就将他带上,一并返回皓翎!”说罢,他带着海棠大步离去,只留给玱玹一个冷傲的背影。
玱玹顺道将因受尽酷刑而昏迷不醒的玟小六,一并带回了皓翎,径直将他关押进了那座令人闻风丧胆的龙骨狱中。
但玱玹自己也没讨到好果子吃。
在阿念的安危尚未彻底确认之前,皓翎王一道旨意,将他软禁于宫殿之内。四周皓翎精锐层层环绕,除了维持生计的吃食能送进去,他半步也别想踏出这宫殿。
然而,身处软禁之中的玱玹,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无论局势如何崩坏,他终究是西炎的王孙。若他死在皓翎,便是西炎出兵的绝佳借口。
一旦两国开战,必将生灵涂炭,血流漂杵,这滔天的罪孽与后果,如今的皓翎王真的承受得起吗?
更何况,那忘忧蛊霸道至极,世间本无解药。阿念注定会对他情根深种,只要皓翎王还想要这个唯一的亲生女儿,他就绝无性命之忧。
相反,看在阿念对他那份“至死不渝”的感情上,皓翎王不仅不敢动他,还得对他礼遇有加。只是,对于阿念如今具体的状况,他心中尚存一丝疑虑。1
玱玹这次被拿捏得死死的啊
与此同时,清水镇俞府。
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叶十七终于悠悠转醒,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待他睁开眼时,玟小六早已被玱玹像丢垃圾一样,扔进了皓翎的龙骨狱。
———
清水镇后山,林深叶茂。
蓐收带着海棠,正朝着相柳指引的方向疾行。这一路上,他面色凝重,不断追问海棠关于阿念这段日子的遭遇。
“阿念到底怎么了?为何她会遣散所有护卫?又为何记忆会出现残缺?还有这次西炎与辰荣的纠葛,究竟是如何牵扯到阿念身上的?”
海棠一见到蓐收,悬着的心便稳了大半,当即喋喋不休地向他告状诉苦。
“蓐收大人,那个均亦说,西炎王孙给王姬下了极为阴毒的秘药,必须一个月给一次暂时的解药才能保命。
奴婢不知真假,可王姬对西炎王孙的亲近与依赖却是做不得假的。王姬的安危,奴婢实在赌不起,只能照做。
他逼我遣散护卫,只留我一人在王姬身边,还让我以王姬的性命起誓,绝不可由我口中泄露半个字的真相。”
蓐收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死死盯着海棠,眼神锐利如刀,“秘药?什么秘药?”
“他没细说,只道此药唯有西炎王孙每月出手方能压制化解,否则王姬性命堪忧。”
海棠想起那令人窒息的威胁,心中便涌起一阵后怕与焦急,“大人,这一月之期马上就要到了。若这秘药是真的,那王姬她会不会……?”
蓐收不知阿念此刻究竟如何,心中焦急如焚,但相柳传信时并未详说阿念出了何事。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躁郁,“先去相柳的屋子,见到阿念再说。”
“相柳?那个辰荣的军师?”海棠一脸错愕。
但蓐收没空多做解释,脚下生风,只一味地赶路,冷冷抛下一句,“相柳,便是防风邶。”
……
山林木屋,静谧安详。
阿念醒来时,她一睁眼,便看见床边坐着那个闭目养神的银发男子。
看着相柳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愈发精致绝尘的侧脸,阿念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惊艳与好奇。
之前只顾着害怕了,没仔细瞧。如今一看,这个大妖怪长得可真好看啊,甚至比哥哥还要好看上几分。
可这个人也好生奇怪。
明明是他指使玟小六绑了她,可抓来之后却没伤她分毫,反而带她回来治伤,还给她换衣服。
而且,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好奇怪,仿佛藏着千言万语,难道他其实认识她?
其实,在阿念睫毛微颤醒来的那一瞬间,假寐中的相柳便已察觉。
但他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感受着阿念打量的目光。
阿念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凑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相柳倏地睁开眼,那双狭长的眸子瞬间锁住她,吓得阿念往后退了一步。
反应过来后,阿念瞬间又理直气壮起来,扬起下巴道,“哥哥将药材给你了吗?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相柳听到那个称呼,眸色微暗,沉默片刻才道,“待会儿就有人来接你了。”
“谁啊?哥哥要来了?”阿念一听到玱玹的消息,原本还有些忧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期待。
相柳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和醋意。
怎么前世没觉得她这么喜欢玱玹?一个背信弃义、满腹算计的小人,究竟有什么值得她如此喜欢?
曾经阿念的告别信里写,说他往后会有一个更加深爱的女子,会为她倾尽所有,她从不低估他的深情。
可他也怕,怕现在的阿念对西炎玱玹的深情,正如他从未低估过阿念对玱玹的那份深厚情谊一般。
“不是!”相柳语气生硬地打断她的幻想。
“不是?那谁会来接我啊?”阿念想到玱玹哥哥竟然不来接她,心里顿时有些失落,甚至感到一阵莫名的委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相柳别过头,不再看她那令人心碎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