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陪伴她

第二天，学校发了校服，总共有两套，一件是秋季穿的外套，另一件是夏季穿的短袖。

同时，这也是军训正式开启的日子。

讲台边堆积了许多刚搬上来的校服，张静看了一眼，喊陈济玮上来。

“班长，你负责对照名单念名字，要看清上面的码数，一定不要发错了。”张静说道。

陈济玮仔细做事情，没有一分懈怠。他低着头，嘴唇张张合合，紧绷着脸，像为了完成任务，什么都不关心的冰冷机器人。

好像设置好了的固定程序，不得不反复遵循流程，这是他的责任与使命，因此，如果想要违背是坚决不行的。

“白祎。”他语调稍顿，面无表情的说。

白祎急忙起身，因为动作的连贯性，她差点被凳子绊倒，不过还好扶住了桌子，没有发生狼狈的一幕。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面前时陈济玮双手捧着校服，想要递交给她。白祎去看他的眼，随后视线下滑落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十指纤细，是那样灵巧。

怎么会有人这么完美？

生得一副好皮囊，拥有令人喜爱的性格就算了。

就连手也漂亮到，让人抑制不住的去幻想，不计任何代价也要得到。

白祎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忘了要做什么。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她羞红了脸，伸手接过，指尖轻轻触碰到透明的袋子，还有肌肤的温度。

白祎感觉自己全身都僵住了，她垂眸去看，才发觉碰到了陈济玮的手指，脸上的表情快要维持不住，手也住后退了退距离。

但陈济玮似乎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在白祎受不了想要离开属于两人的空间时，他开口说：“如果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为什么？为什么让我有事找你。

这也是作为班长的职责吗？

她忽然很想问他，是不是任何人发生任何事，找他求助一定会帮忙，只因为他是班里的班长，就要消耗时间和资源，没有保留的站在同学这边。

白祎还是没有说话，她微微点了下头，拥抱裹着透明袋子的校服回到了座位上。

所有校服分发完毕，张静叮嘱道：“中午回宿舍，全部把校服换上，下午军训谁没穿，就等着被教官罚。”

说完这句话，台下变得吵吵闹闹，所有人围绕“军训”的话题讨论起来。

“啊，我是知道要军训的，但没想到这么快。”

“这么热的天，又累又伤皮肤。”

“能不能带我回到放暑假的第一天？”

张静没有去管秩序，反正距离下课不到几分钟了，不如让他们提前适应一下。

宿舍里，只有白祎一个人在，她早早的吃完了饭，趁没有人才脱掉了自己带来的衣服，转而换上了新发的校服。

没过多久，有几个女孩子进来了，她们三五成群，聊得非常热闹。

“诶，谁有防晒霜啊，借我用用。”一个女生喊道。

“我有，我借你啊。”有人接话，蹲下身从篮子中拿出。

“谢谢。”女生笑了一下，眼睛眯了眯。

“你们说军训的时候会不会有蚊子，要不要喷点花露水。”另一个人说。

“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当然是被咬了，肯定特别痒，到时候我可不想像个猴子一样抓耳挠腮。”

突然的安静了几秒后，女生们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还挺会说，那我得赶快喷点。”

“我也是，别肿起来像头一样大的包。”有人夸张的说，用手比划了下，嘴角噙着笑意。

“让开一下，你挡到我拿东西了。”她说。

白祎原本在柜子前放卫生纸，静静的听他们讲话，女生的出现，让她住旁边靠了靠。

“一点都不知道合群，还碍事。”郑倩莹瞅了一眼她，嘟囔了句。

白祎愣了愣，话语仿佛带刺了一样，狠狠的攥着心脏，让她呼吸不得。

“郑倩莹，你怎么还涂素颜霜啊，要不要这么臭美。”女生惊呼道。

“哎呀，女生嘛，美白有什么错，总比晒黑了好。”郑倩莹笑嘻嘻的说，继续往脸上涂抹着。

“快给我涂点。”女生说着就去抢。

“我不要，你刚才还说我呢。”郑倩莹将手抬高，拼命阻止道。

“你们别闹了，行不行。”旁边有人假装劝道。

“不行，这是我的。”郑倩莹大声吼道。

白祎坐在床上，盯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涌起异样的情绪。

那些她们说的东西，她一个都没见过，根本不认识，不清楚有什么作用，为什么人人都有。

其实她从来都不会化妆，也不喜欢化妆，因此没有买过任何护肤品。初中时，女孩子会照着镜子，描绘着眉毛，又或者画眼线，只为了在别人面前好看些。

白祎总觉得自己有些另类，她不像青春期的女孩明媚张扬，聊些八卦的话题，不刻意的去打扮，看起来淡雅素净。

白祎还记得小学时，学校集体表演节目，要求所有人化妆。有一个阿姨，往她脸上重重的扑了粉，随后又帮她涂了口红。那时懵懂无知，不知道这是干什么，只是忍不住想要去舔嘴唇，她一点都不舒服，将颜料全部吃进肚子里。

体委提前在操场整好了队伍，一个中等个子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身着军绿色服装，戴着顶帽子。

“我是你们的教官，在接下来这段时光中，我会锻炼你们的意志，让你们知感恩，懂辛苦，希望大家全力配合。”教官严肃且认真的说。

“那个是总教官，我要是不在，你们就听他的话。”教官用手指的指远处的方向，接着说“谁要是犯错了，无论男女，一律罚做30个俯卧撑，听明白了没？”

“知道了。”队伍中传来几个零零散散，有气无力的声音。

“以后回答我的问题，统一说是或不是。”教官见状有些生气的说。

“总教官脖子上挂着一个吹哨，训练一段时间后，他会吹响，这时候，你们就可以原地休息了。”他说。

“是，教官。”这回的声音很大，几乎覆盖了全操场，七班的学生个个响应。

在做完一连套的军训流程后，教官下达了命令：“原地站立40分钟，如果想要动，一定要打报告。”

所有学生发出阵阵哀嚎，他们已经精疲力尽了，现在全身上下酸痛。

“完成这项任务后，你们就可以休息了。”

教官的这番话一经说出，学生们又重振精神，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我看下时间，现在是2点20分，不出意外的话到3点整就解放了。”教官拿出手机看了眼说“如果中途有人搞小动作，全体加练十分钟。”

白祎听见这句话后，微不可察地缩了下脖子，她紧绷身体，十指并拢地贴在裤缝上，手心冒出了汗。

她最害怕的就是这种一人犯错，全体受罚的规训。她不想去拖累别人，所以尽全力去做好，即使她的脚已经很麻了，也不敢稍微活动。

虽然教官说了想要动可以打报告，可是她又能有几分勇气，在众目睽睽下，自然而然的说出这两个字。

她做不到，就只能忍一忍，等到了定好的时间，就可以自由了。

“那个男生你干什么呢？”教官突然说。

“我……扶下眼睛。”男生不知所措的说。

“打报告没？”他问。

“没有。”

“为什么不打？”

“忘了。”

“这都记不住吗，我不是说过，任何事都要打报告吗。”教官斥责道。

教官让男生出列，做30个俯卧撑，并且全体学生因为他连累了。

“本来只剩下五分钟就可以结束了，可现在调整时间，到3点10分。”教官说“还剩15分钟。”

顿时每个人心里都埋怨那个男生，耽误了自己的时间，让他们承受了不该承受的。

白祎听见站在身旁的人骂了句脏话，大概是想表露不爽，却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突然又出了意外。

教官：“第二排的女生别玩你的头发了。“

女生停止了动作，没有再用手指缠绕头发，随即声音软了几分，像是在撒娇：“我错了，教官，你别罚我了呗。”

这个女生白祎认识，她叫陶晨，她们是同一个宿舍的。白祎用力眨了眨酸痛的眼睛，盯着前方的一幕，在心里想，教官会公正无私的对待每一个人，所以应该不会由着她来吧。

令白祎没想到的是，教官十分爽快的答应了，他说：“你先去一边休息吧。”

女生甩了甩长发，笑眯眯地跑向了阴凉地。白祎不可置信，有些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

火辣辣的太阳旋在头顶，眼睛流下生理性泪水，白祎忽然很想去揉。

如果她真的用手去揉了，会有什么结果？

是会和陶晨一样，能够提前休息，还是和那个男生一样，受罚的同时，还要接下别人的恶意。

还没等白祎真正做出行动，教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第五排的男生，出列，站到前面来。”

视线中模模糊糊的，她只能看见干脆利落的短发，还有校服背影勾勒着身躯，从面前一晃而过。

“知道为什么叫你上来吗？。”教官瞥他，语气中带着询问。

“知道。”

话一出口，白祎就听出来了，被当众叫上去的不是任何人，而是。

一陈济玮。

“行，那就继续延长时间。”教官没什么温度的说。

陈济玮并没有急着趴下，而是商量的和他说：“教官，我犯的错，自然由我来当，不关他们的事，我愿意双倍惩罚。”

教官问：“你确定？”

陈济玮淡淡的嗯了一声，整个人看上去很悠闲，没有一丝不情愿。

“那好吧。”他看了一眼手机，继续说“到时间了，你们可以解散了。”

整个班的人顿时跑的烟消云散，不见踪影

白祎后退了几步，活动了下手腕，站在原地，没有其余的动作。她直直地看着前方，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不远处，教官不耐烦的说：“现在可以俯卧撑了吗？”

陈济玮抬了抬眼皮，便俯下身来。每做一个喊一个数字，他的速度平稳，没有停顿。

指甲陷进了墙壁里，白祎紧紧皱着眉头，她真的好担心，好担心。

担心什么呢？

担心他会中暑晕倒，从此大病一场。

白祎松开扶着墙壁的手，她决定了，她要求情，教官也许就会放过他。

做好了心理建设，她不停的安慰自己，终于鼓足了勇气，迈出了脚步。

“60。”

数完最后一个数字，他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额头上出了薄薄的细汗。

“不错，还挺有毅力，果真说到做到。”教官夸奖道，他对这个男生很是佩服。

陈济玮礼貌的说：“谢谢，那我先走了。”

在看见陈济玮往这边走来的一瞬间，白祎立刻转过脸，慌忙躲避视线。

直到他回到了热闹的人群，白祎明显放松了许多。后知后觉的喉咙发烫，下意识想要喝水。

班里的水杯被统一放到一片空地上，白祎过去时，只剩下几个人还没有拿。

白祎轻抿几口水，往旁边看去，大多数人都成群结队，在绿荫下乘凉聊天。

她眸光黯淡，心中酸涩，觉得自己真的很渺小，无法融入到集体当中。

“晨晨，你给我的薄荷糖真好吃。”郑倩莹有些惊喜，接着又拿了一颗糖放进嘴里。

“喜欢就好，还有很多呢，慢慢吃。”陶晨在笑，眉眼弯弯。

郑倩莹心满意足：“嗯，好的，好的。”

两人的说笑声，传到白祎的耳朵中，令她羡慕。

不过是短短一天的时间，很多人都已经交到朋友，彼此相知相惜，不像她。

根本不懂社交，如此胆小敏感，遇到一点事情就想退缩，而不是迎难而上，她想改变自己的，可她做不到。

白祎眨了眨眼睫，脑中逐渐开始胡思乱想。除了刘澄澄以外，她人生中的十几年再没有朋友，白祎不懂得怎么表达，大多数时候都是听刘澄澄讲，偶尔会说上几句话，却又迅速恢复冷淡。

对于白祎来说，如果没有刘澄澄当她的朋友，她注定会孤单度过学生时期。

杯子的水已经空荡荡的了，反应过来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是休息时间，不知道能不能回到教室，白祎望向教官所在的地方，心中忐忑不安，应该要向他说明吧，得到允许后才能离开这里。

在心里重复好几遍要说的话后，终于抬脚住前走，脑中浮现出严厉又冰凉的眼神后，白祎身体定住，再也无法迈出一步。

哎，要不还是算了吧，忍一忍等军训结束后再去接水。

萌生出这个想法，她用力点了点头，只能这么办了，为自己的软弱付出代价。

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双手，是她早上刚刚接触过的。白祎有些懵，她抬眸住上看，对上了少年弯弯的眼睛。

“饮料买多了，不想浪费，你帮我解决吧。”他先开口，真诚的说。

陈济玮手上拿了瓶冰红茶，白祎目光扫了一下，闭着嘴没有说话。

“你不喜欢喝吗？”陈济玮嗓音沙哑，语气带着点寞落，很委屈的样子。

白祎回过神来，接过手中的瓶子，露出动人的笑容：“没有，我喜欢。”

陈济玮勾着唇角，余光瞥了眼，开口说：“刚好我要回班拿个东西，你把杯子给我，我去接水。”

“好，谢谢。”白祎有些意外，却也没多想。

跟教官说过后，陈济玮进了教室，走向后排的饮水机，按下常温键，杯子接满后，他本打算回到操场，走了几步后停了下来，仔细观察着，发现杯子有一道裂痕，看上去似乎用了很久。

他拖着下巴，许久没有动作，不知想些什么。

白祎等了一会，终于看见陈济玮的身影，他走到她面前，将杯子还给她，很自然的问：“你这杯子在哪买的啊？”

“初一时我妈在网上买的，怎么了？”白祎说。

“没什么，那对你来说应该也挺有意义的吧。”他眼神淡然，随口说。

“嗯，算是吧。”白祎认同道，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其实在开学前她就想换个水杯了，结果自己说了之后，郭秀痛骂她总是乱花钱，还说杯子又没有摔坏，还可以用很久。

后来她想了想，确实是自己不懂事了，父母挣钱不容易，她不能再添麻烦了。

“白祎，你鞋带开了。”陈济玮提醒道。

“哦，好。”白祎手上拿着东西，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思考着要不直接放在地上。

陈济玮在这时弯腰蹲下身，低垂着头，将鞋带慢慢系好。白祎呼吸一滞，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她试探性的叫他名字。

“陈济玮。”

“嗯。”声音低沉柔和。

有微风吹过，白祎的发圈松动，从头顶上掉落，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肩上，碎发凌乱飘动。

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伴随着教官的催促，听起来又快又急。

陈济玮站起身，微抬下巴，话语中带着笑意：“该走了。”

白祎应声，跟在他身后，一步走向队伍，步伐轻松，她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欢快。

天气很热，训练很累，这些都没关系，只要有他陪着她，白祎整个人都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