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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城晚风遇玉童·续

黄子弘凡:救命之恩,当竹马相许

蓝布门帘被黄子弘凡哗啦一下掀得扬起,晚风裹着饭馆里牛羊肉、花椒与醋的热香气扑面而来,七岁的小男孩一手牢牢攥着聂婉悠纤细微凉的手腕,另一只手微微横在她身前,下意识护住她垂落及地的奶白雪纺长裙,生怕门槛绊倒这个步子轻柔的小姑娘。他脚步放得极慢,每迈上一级水泥台阶都要侧头确认身后的婉悠跟上,那份细心周到,全然褪去了平日里在家上蹿下跳、坐不住板凳的跳脱模样。

店内暖黄老式灯泡蒙着一层薄薄油烟雾气,光线柔和地铺在实木桌椅、白瓷餐具与窗沿堆叠的三泡台盖碗上。靠窗的主位坐着黄金中与何丽君夫妻二人,夫妻俩皆是深耕声乐数十年的专业教师,骨子里自带音律浸润出的温润涵养,行事低调内敛,从不会主动向外夸耀自身头衔与成就。

黄金中主攻民族男高音,深耕西部民歌多年,业内素有西部歌王的美誉,可在外从不张扬,日常衣着素净简约,一件深灰棉麻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指节修长,常年练声、握话筒养出舒展柔和的手部线条。他方才正端着盛有枸杞、桂圆、冰糖的盖碗,轻捻瓷盖撇去浮起的茶叶,与身侧妻子闲谈今日授课遇到的小学员,眉眼平和松弛,没有半分声乐名家的架子。

何丽君紧挨丈夫而坐,主修美声女高音,音色通透厚重,平日里除了带声乐学生,也偏爱弹奏钢琴舒缓心绪。她一身浅米色针织长袖,鬓边简单别一枚哑光银素簪,指尖捏着纸巾轻轻擦拭碗沿水渍,说话语调轻缓绵长,自带美声从业者独有的气息控制感,待人温和包容。

出门前黄子弘凡吵着店内闷热,想去门口街巷透气,夫妻俩只随口叮嘱一句不要走远。这条老街扎根十几年,左右楼栋、沿街商铺的住户尽数相熟,同龄孩童更是家家户户都认得,夫妻俩心底全然放心,以为元元不过三五分钟便会折返,全然没料到自家活蹦乱跳的儿子,竟会牵回一个素未谋面、容貌气质格外出挑的陌生小姑娘。

掀帘声响打破二人闲谈,黄金中下意识抬眼,视线直直落在两个紧紧交握的孩童手上,端盖碗的动作骤然定格,瓷盖与碗身相撞,发出一声细微清脆的轻响。眉峰微微一蹙,眼底铺展开浓重错愕,整个人短暂怔住,心底翻涌着层层疑惑:元元不过出门片刻透气,怎么凭空带回一个从没见过的小女孩?

何丽君同步转头,原本噙着浅笑的眉眼骤然睁大,擦拭餐具的纸巾停滞在指尖,身体不自觉向前倾了大半,目光久久落在聂婉悠身上,满是难以置信。

整条街巷邻里他们悉数熟识,孩童更是个个眼熟,可眼前六岁的聂婉悠,二人全无半点印象。小姑娘静静立在黄子弘凡身侧,被店内暖光裹住周身,奶白色雪纺露肩长裙双层荷叶袖垂在肩头,层层不规则裙摆铺散在地面,两侧发丝细细编辫收拢,右侧发髻缀着一枚嵌细碎珍珠的玉兰花发夹,灯光下漾开温润柔光。

隔代遗传的异国血脉独独落在她身上,远看眉眼深邃立体,自带淡异域通透轮廓,凑近细看,鼻梁、下颌线条又是中式独有的柔和温婉,两种美感相融,清透干净得像一块雕琢完好的羊脂玉。方才走失哭过一场,长睫沾着细碎水光,眼尾泛淡淡的桃粉,却没有普通孩童走失后的撒泼狼狈,周身萦绕长久修习乐器沉淀出的安静书卷气。剪裁考究、面料细腻的素色长裙无繁杂花纹,和街边衣着朴素、满身尘土肆意打闹的本地孩童天差地别,一眼便能断定是远道而来的外地访客,绝非附近住户家的孩子。

黄金中心底暗自思忖:瞧这身穿搭、举止气韵,必然是外地来兰州探亲的游客,想必是和父母走散,才被元元撞见领了回来。他没有立刻开口发问,只静静打量两个孩子,等待儿子主动说明前因后果。

黄子弘凡
黄子弘凡

黄子弘凡敏锐捕捉到父母眼底的震惊,立刻往前半步,稳稳挡在聂婉悠身前,生怕夫妻俩略显诧异的神情,再次勾起小姑娘走失后的惶恐不安。

黄子弘凡
黄子弘凡

他语速均匀、条理清晰,将巷口相遇的全过程一字不差完整道出,半点细节不曾遗漏:爸、妈,你们别惊讶,她叫聂婉悠,今年六岁,跟着爸爸妈妈从外地来兰州看望姨太姥。

黄子弘凡
黄子弘凡

刚刚她爸妈去左边小吃摊买吃食,让她在木长椅上等,她看见路边转的彩色小风车觉得新鲜,追着跑远,回头就找不到大人了,一个人蹲在窄巷口子偷偷哭,我听见哭声跑过去,才把她找到。

话音落下,他还抬起手背,轻轻顺着聂婉悠单薄的后背缓慢拍打安抚,动作温柔耐心,与平日里一刻停不下来的顽劣模样判若两人。

听完儿子完整叙述,夫妻二人心中的错愕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心疼。何丽君率先起身,脚步刻意放得极轻,每一步都放缓速度,唯恐大幅度动作刺激到本就缺乏安全感的小姑娘。她从教多年,见过千百位学声乐、乐器的孩童,内向怯懦的、活泼喧闹的、敏感爱哭的数不胜数,可第一眼望见聂婉悠,心底便生出难以言说的投缘,是发自内心的合眼缘,柔软的心像是被温温水缓缓裹住。

眼前小姑娘外表安静内敛,一双深棕杏眼澄澈无杂,哪怕浸着未干水光,眼底依旧藏着远超同龄人的镇定通透,单单安静伫立,身上便萦绕独属于常年与音律相伴的柔和气场,仅仅对视一瞬,便让何丽君心生无限喜爱。

何丽君
何丽君

她缓步走到聂婉悠面前,微微屈膝弯腰,将视线降到与孩童平齐,语气舒缓轻柔,如同安抚上台紧张怯场的幼年学员:悠悠是吗?不必害怕,叔叔阿姨都是本地人,不会伤害你。你还记得爸爸妈妈的手机号码吗?我们现在拨通电话,很快就能让他们过来与你团聚。

聂婉悠抬眼望向眼前眉眼温和柔软的何丽君,又侧头瞥了一眼始终牢牢护着自己的黄子弘凡,紧绷一路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在外生人面前,她习惯性收敛本性,少言安静、乖巧顺从,可她自四岁起便极有主见,能清晰分辨人心善恶,眼前这对夫妻目光坦荡和善,身边小男孩全程真心实意照料自己,她彻底放下所有戒备,软糯清晰地报出一串完整手机号码,口齿利落,条理分明,丝毫没有因惊吓慌乱遗忘数字。

黄金中当即从裤袋掏出手机,指尖平稳按下那一串数字,听筒贴在耳边,安静等候电话接通。饭馆内只剩食客隐约的交谈声、碗筷碰撞脆响,以及晚风反复掀动门帘的轻沙沙声响,短暂的安静里,何丽君抬手轻轻捋顺聂婉悠散乱的几缕碎发,指尖小心翼翼避开那枚珍珠玉兰发夹,动作轻柔细腻。

电话另一头,聂灏明与关璟娴早已被无边焦灼裹挟,濒临崩溃边缘。

二人同样是深耕音乐行业的专业教师,关璟娴主攻美声女声、音乐剧,兼修古筝,音色细腻富有故事感;聂灏明是职业钢琴家,常年专注钢琴教学与独奏演出,夫妻俩对女儿的音乐培养有着一套严谨、科学、循序渐进的完整规划,行事同样低调,从不向外大肆炫耀自身专业身份。

女儿聂婉悠三岁半那年,夫妻俩便敏锐察觉她得天独厚的音乐天赋:天生绝对音准,陌生曲调听一遍便能完整精准哼唱,节拍、高低音分毫不差。自四岁起,二人专门寻访业内顶尖专业教师,同步安排钢琴、古筝课程,全程采用标准化科学授课模式,从根基纠正手型、气息、弹奏姿势,从源头规避孩童初学乐器极易滋生的坏习惯,婉悠发自内心喜爱弹琴,从不需要父母逼迫督促。

夫妻俩十分清楚女儿表里反差极大:表面在外生人跟前安静寡言、温顺懂事,内里自有独立想法,从四岁便拥有自主判断能力,清楚自己热爱什么、想要什么,遇到分歧会条理清晰地与成年人平等沟通;对外沉默只是源于陌生拘束,熟悉亲近之后,本性活泼健谈,心中藏着无数想要倾诉的话语。二人早已做好长期学习规划,等婉悠年满八周岁,再系统开启美声与音乐剧声乐训练,契合她与生俱来的绝佳乐感。

此次奔赴兰州探望姨太姥,父亲聂灏明是东北人,母亲关璟娴土生土长北京人,二人常年忙于各地授课、演出,极少踏足这座西北老城,时隔数年重返,错综复杂的老街岔路早已全然记不清。出发时只背一只轻便帆布背包,本打算仅留宿两晚,简单探望长辈便返程,谁也没料到仅仅购买几份小吃的片刻,回头长椅上空空如也,女儿彻底消失在熙攘人流之中。

关璟娴眼眶瞬间通红,指尖不受控制发抖,一遍又一遍高声呼喊婉悠的名字,压抑的哭腔藏不住心底极致恐慌。聂灏明强行压下胸口窒息般的慌乱,死死攥住妻子手腕,拉着她穿梭在每一处小吃摊、每一条巷口拐角,反复拉住过路行人询问下落。二人越寻找越分不清街巷走向,纵横交错的岔路层层缠绕,每多耽搁一分钟,心底煎熬便加重一分,甚至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拨打辖区派出所报警电话。

聂灏明
聂灏明

就在夫妻二人濒临绝望之际,聂灏明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陌生来电,他指尖慌乱打滑,手忙脚乱接通听筒,声音嘶哑发颤:“喂?请问您是……”

黄金中
黄金中

黄金中沉稳温润的嗓音透过听筒清晰传来,条理分明地将整件事完整说明,语气平和安稳,自带声乐从业者独有的平稳气息:“您好,我是本地住户黄金中,您的女儿聂婉悠不慎与二位走散,被我七岁的儿子撞见安抚,此刻孩子安安全全待在我们身边,不必过度惊慌。这片老街岔路繁多,你们外地来客不熟悉路况,盲目走动极易彻底迷路,千万守在方才停留的小吃摊原地等候,我们现在带着孩子过来寻你们。”

短短一段平稳宽慰的话语,如同天降甘霖,瞬间浇灭聂灏明与关璟娴心中近乎窒息的恐慌。关璟娴浑身紧绷的力气骤然抽空,顺势靠在丈夫肩头,积攒许久的泪水毫无预兆滚落,是劫后余生的松快,更是难以言喻的满心感激。聂灏明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一遍又一遍朝着电话那头诚恳道谢,语气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心底不断暗自庆幸:女儿孤身迷失在陌生老城,竟遇上这般心地良善、愿意细心照看孩童的人家,若是碰见冷漠旁观的路人,后果根本不敢设想。

何丽君
何丽君

挂断通话,黄金中将婉悠父母慌乱又满怀感激的模样转述给身旁的何丽君,何丽君轻轻轻叹一声,满眼心疼望向身侧安静伫立的小姑娘:“孩子父母此刻定然急得六神无主,我们尽快送悠悠过去团聚。我带着元元留在饭馆等候,你单独带小姑娘去找她父母,来回赶路也方便省事。”

黄金中
黄金中

黄金中轻轻颔首表示认同,顺势朝着聂婉悠伸出宽厚温和的手掌,柔声轻声询问:“悠悠,现在叔叔单独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聂婉悠下意识往黄子弘凡身后缩了小半步,一双小手死死攥住黄子弘凡的掌心,指尖微微收紧,半点不肯松开。方才独自迷失在陌生街巷、孤立无援的恐惧依旧牢牢刻在心底,短短十几分钟相处,黄子弘凡是她慌乱无助时唯一的依靠,眼前这一家人是她此刻唯一觉得安心温暖的存在,一听见要与小男孩分开,心底立刻涌上浓烈不舍与依赖,清澈的深棕杏眼蒙上一层淡淡的委屈水雾,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出声哭闹,攥着少年手掌的力道反倒更重几分。

黄子弘凡
黄子弘凡

黄子弘凡第一时间捕捉到小姑娘细微的情绪低落,反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完整包裹住她微凉的小手,侧头看向父母,眼底带着真诚恳切的恳求:“爸爸、妈妈,悠悠现在害怕,不肯单独跟你走,我想陪着她一起去找叔叔阿姨,我保证全程乖乖跟着,绝对不乱跑、不脱离大家。”

黄金中和何丽君对视一眼,二人眼底同时漾开一层柔软温和的笑意。两个不过六七岁的孩童,短短片刻便滋生出纯粹真挚的羁绊,小姑娘满心依赖自家活泼心软的儿子,元元也处处细心周全护着远道而来的小客人,这般干净纯粹的孩童情谊,让夫妻俩心底暖意层层翻涌。

何丽君
何丽君

何丽君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揉了揉聂婉悠两侧编着细发的柔软头顶,指尖轻轻拂过那枚缀满碎珍珠的玉兰发夹,柔声提议:“既然悠悠舍不得和元元分开,那我们一家人一同过去,人多热闹,也能一直陪着小姑娘,免得她心里不安惶恐。”

黄金中当即颔首应允,顺手拿起桌边折叠整齐的薄款针织外套,一行人简单和饭馆老板打了声招呼,一同掀开蓝布门帘踏出饭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