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她

王俊凯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在看她。

不是刻意的。他甚至没有主动去"决定"要看她——目光就是不自觉地被她吸过去，像铁屑碰到磁铁，像向日葵跟着太阳。那种转移不受他控制，等他自己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看了她好几秒了。

她在厨房炒菜的时候，锅铲在她手里像指挥棒。她颠锅的动作利落又帅气，手腕一翻，锅里的菜就整整齐齐地翻了个面，一颗都没有掉出来。但每次起锅装盘的时候，她整个人会瞬间切换模式，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她会用筷子把盘子里的菜一点一点摆成好看的形状，把葱花均匀地撒在表面，把番茄片围着狮子头摆成花瓣的样子。摆完之后她会歪着头看两秒，再调整一下某一颗葱花的角度，然后才满意地端出去。

她对食物的认真，跟他对舞台的认真很像。不同的是她是安静地认真，不像他那样被所有人看见。她只是自己跟锅里的菜较劲，较完了劲，菜端出去，盘子收回来的时候干干净净的，她就抿着嘴笑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每一次他都注意到了。

她跟客人介绍菜品的时候，中英文混着说。说到卡壳了她就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左边一颗小虎牙。客人被她逗得也跟着笑，笑完了就自然而然地点头说"OK OK, we'll take it"。她从来没遇到过一个拒绝她的客人——不是因为她会推销，是因为她的笑容让拒绝变成一件很难的事。

她洗碗的时候会哼歌。哼的歌五花八门，从周杰伦的《告白气球》到广场舞神曲《小苹果》，从TFBOYS的《青春修炼手册》到她自己随口编的无名小调，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但哼得特别投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觉旁边的白举纲已经憋笑憋到内伤。

她累了的时候会趴在餐桌上，脸埋在两条胳膊中间，只露出一小截白白的后颈。碎发落在颈窝里，随着呼吸轻轻拂动。她的睫毛很长，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睡着的时候她的嘴巴会微微张开，嘴角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小粒米，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盯着那颗米粒看了多久。

那天下午，餐厅休息时间。所有人各自散去，有人回楼上补觉，有人去镇上闲逛。林小溪说他要在客厅复习法语单词——明天有一桌法国客人订了位，她想亲自去跟他们对菜单。

王俊凯从楼上下来拿充电器的时候，经过客厅，脚步顿住了。

她窝在沙发里，手里的法语常用语手册摊开在膝盖上，书页上歪歪扭扭地写满了笔记。那些笔记一看就是她的——跟她的菜谱一样，不讲究格式，想到什么写什么，旁边还有她画的小涂鸦。她在"Bonjour"旁边画了一个笑脸，在"Merci"旁边画了一颗心，在"Combien"旁边画了一个问号，问号下面写着"孔币安，像有人偷了你的硬币"，旁边又画了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包。

她的头歪向左边，靠在了沙发靠背上。碎发落在她的脸颊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本法语书从她的膝盖上滑了下去，掉在地毯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完全没有反应——睡得太沉了。

王俊凯站在沙发旁，低头看着她。

客厅里的光线是从侧面窗户照进来的午后斜阳，暖暖的橘金色，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左脸颊被沙发的面料压出了一小道浅浅的红印。她的手蜷在胸前，像一只收拢了爪子的猫。

他看了她大概五秒。也许更长，他没有计时。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抽出一条薄毯。那条毯子是节目组给每位嘉宾准备的，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他展开，弯下腰，把它轻轻盖在她身上。毯子落下去的瞬间，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肩膀——隔着薄薄的T恤，他感觉到了她身体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她体温的触感从他的指尖直直传上来。

那触感只有零点几秒。

可他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收了回来。

王俊凯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客厅。

楼道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木制楼梯上回响着，一下，一下，像他此刻的心跳。他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下来，两只手撑在窗台上，低头看着楼下的石板路。阳光明晃晃地铺在路面上，几个小孩正在追一个滚远的皮球，笑声脆得像摔碎的玻璃。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指一眼。指尖上还残存着刚才碰到她肩膀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她呼吸的节奏。他试图分析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他的核心处理器没有报错，体温调节系统正常，心跳频率尚在合理范围内。

但他的手确实烫了。

不是因为外界的温度，是因为她。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个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