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单车的人

第三天，节目组安排了一个环节——骑单车去早市采购食材。

科尔马的街道很窄，有很多地方是单行道，汽车开起来不方便，骑自行车是最好的交通方式。一大早天刚亮，五个人加上林小溪一人一辆单车，浩浩荡荡地穿过老城区，沿着运河边的小路往早市的方向骑。晨风迎面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河水的气味和远处面包房飘来的黄油香。路边有人在遛狗，有老奶奶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喝咖啡，有船夫正在解开缆绳准备出船。整座小镇刚刚苏醒，还没被游客填满，安静得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

白举纲骑在最前面，像一只撒了欢的金毛，边骑边大声唱歌，唱的是《成都》，跑调跑得连成都人民都不想认他。赵薇在他后面喊"小白你闭嘴别把法国人吓着"，白举纲回头做了个鬼脸，唱得更大声了。苏有朋和舒淇骑在中间，两人并排，舒淇偶尔侧头跟苏有朋说句什么，苏有朋就微微偏过头去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松弛又自然，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林小溪骑在最后面。

她的自行车技术……一言难尽。

她小时候学过骑车，但上初中之后就没再骑过了，十几年没碰，平衡感早就还给了体育老师。她的车把歪歪扭扭地晃着，整个人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重心忽左忽右，随时都有倒下去的风险。骑了一百多米，她的额头已经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握着车把的指节都泛白了。

在过一个减速带的时候，她的前轮卡了一下，整个车头猛地一歪，重心瞬间偏到了左边，她"啊"了一声——下一秒，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车把。

王俊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面退了回来，骑到了她的左手边。他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车把，另一只手横过来，死死地攥住了她的车把前端。他的手臂绷得很直，稳稳地控制住了她偏离的方向，两个人的车就这样并排着滑过了减速带，有惊无险。

他问。

林小溪手忙脚乱地重新稳住车身，脸已经从脖子根红到了头顶，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点点极浅的弧度：

她急了，

王俊凯重复了一遍，那个"十"字被他拉得有点长，尾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他把手从她的车把上收回来，换了个姿势，骑到了她的正前方，

他骑到她前面两米远的位置，车速明显降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带风。他的背脊微微弓着，肩膀放松，车把在他手里稳得像焊上去的一样。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人影投在地上，长长的一道，正好延伸到她的前轮下面。

她盯着他的影子骑。他转弯，她跟着转弯。他减速，她跟着减速。他过了一个小坑洼，车轮颠了一下，她也跟着颠了一下。两个人的节奏慢慢同步了，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早市比他们想象中更热闹。运河边的空地上摆了一长溜的摊位，蔬菜、水果、奶酪、面包、肉类、海鲜，五颜六色地铺开去，吆喝声此起彼伏。法国人买菜跟中国人没什么区别，挑挑拣拣，讨价还价，摸一摸闻一闻敲一敲，有一套自己的章法。

林小溪像一条鱼钻进了水里。她蹲在蔬菜摊前，拿起一个番茄掂了掂，又凑近闻了一下，然后跟摊主老太太比划着问是不是今天早上摘的。老太太用法语回答了一大串，她只听懂了"oui"和"ce matin"，但已经够了。她回头对赵薇说：

赵薇大手一挥：

她走到鱼摊前，弯下腰检查了几条海鲈鱼。鱼眼睛清亮，鳃是鲜红色的，鱼身弹性十足。她挑了两条最大的，又比手画脚地让老板帮忙把鱼鳞刮干净，内脏掏掉。老板是个大胡子壮汉，看她是中国人，笑着说了一句"Bonne cuisine"，她听懂了，回了一句"Merci"，两个人隔着鱼摊互相竖了个大拇指。

王俊凯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他一直在看。看她挑菜的手法，看她蹲下去又站起来时头发甩动的弧度，看她跟摊主比划时连说带演的生动模样，看她被赵薇夸"真是个宝贝"时不好意思地摸后脑勺的憨态。

她用法语不怎么流利，但她不怕说。单词蹦得磕磕巴巴，发音也不标准，但她敢比划，敢造句，敢在说错的时候笑着重新来一遍。摊主们都不催她，反而都笑眯眯地听她说完，然后慢悠悠地用法语回她，像是在照顾一个认真学说话的小孩。

林小溪一转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王俊凯转开头，若无其事地去推车，

林小溪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王俊凯正看着她。她的得意瞬间变成窘迫，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王俊凯没笑。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但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线。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戏谑或调侃，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像是"嗯，我听到了"的回应。

买完菜返程的时候，林小溪的车技居然进步了一点点——至少不再东倒西歪了。王俊凯依旧骑在她前面，保持着一辆车的距离，不快不慢地带着路。

回程的风是从背后吹来的，把她的碎花裙摆吹得贴在小腿上，阳光迎面扑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她看着前面那个白色的背影——他的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忽然觉得，如果这条路一直骑不到尽头，好像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