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槟城的夜,总是被一层黏稠的雾气包裹着。
两人沿着海岸线往回走,脚下的石板路被海水浸得发黑,海风依旧带着腥咸的味道,但那种令人作呕的、属于黄昏草的甜腻已经彻底散去了。
昭南走在张海楼身侧,脑子里的系统面板依旧保持着微弱的待机状态。
【守门人残存意志锚定中。状态:稳定。】
看着那行字,昭南的心跳才慢慢落回实处她偏过头,看着走在她身侧的男人,张海楼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风衣,步伐不疾不徐,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
他看起来和平时那个玩世不恭、嘴毒心软的"南洋第一快刀"没什么两样,但昭南觉得,从海神造船厂走出来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好像比刚才沉了一些。
楼哥。

她轻声开口。
张海楼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

嗯。
南安号……

昭南斟酌着词句,她不能提系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引导
莫云高虽然倒了,但他临死前那种疯癫的样子,不像是单纯的绝望,他手里一定还捏着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张海楼没有说话,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他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着烟纸的边缘,想了一会儿。

南安号。
他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

那是所有事情的起点,也是莫云高用了二十年都没能彻底解开的谜。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黑沉沉的海面。

当年在盘花海礁,虾仔为了把我推出去,被炸断了双腿,后来他醒来,发现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他比谁都绝望。
张海楼的语气很平,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甘心就这么废了?
昭南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


虾仔算得很远,他不会让自己白白变成一个废人。
张海楼将没有点燃的烟从嘴里拿出来,捏在指尖。

他把自己关在档案馆的地下室里,把自己变成了一具“活着的尸体”,一定是在守着什么。
昭南倒吸了一口气。
她突然意识到,张海侠的"残存意志"之所以能被系统捕捉到,不仅仅是因为他被困在了疗养院的记忆里,更是因为他的执念太深了。
哪怕身体瘫痪、灵魂被困,他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张海楼铺平前方的路。

我们回厦城。
张海楼转过身,看着昭南,

去见虾仔。
昭南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又跳了一下。
【主线更新:重返厦城,唤醒守门人。守门人当前人格状态:不稳定。存在分裂风险。】
昭南的指节微微收紧。
人格分裂,她想起原著里关于张海侠的设定——那个在经历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后,分裂出"白虾"与"黑虾"双重人格的悲剧,如果现在占据主导的是"黑虾"呢?

怎么了?
张海楼察觉到她的异样。
昭南把系统面板关掉,抬起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夜风,好像比刚才更冷了。

张海楼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伸出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身体挡住了迎面吹来的海风。

走吧,我们回家。
三天后,厦城。
这座曾经繁华的港口城市,如今看着像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之中。
昭南和张海楼站在南部档案馆前,谁也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新唤醒了系统。
【守门人当前位于档案馆地下室,地下二层。精神污染浓度偏高。状态:危险。】
昭南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张海楼:
他在下面,地下二层。

张海楼没有犹豫,转身走向废墟深处那个被杂草掩盖的、通往地下室的入口,昭南跟在他身后。
地下室的空气冷得像冰窖,他们沿着长满青苔的石阶往下走,每走一步,昭南都能感觉到一股充满暴戾和毁灭欲的精神波动,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她的脖子。
地下二层,一扇沉重的铁门出现在面前,门上布满了深深的抓痕,一道一道的,很深,边缘的木头翘着,像有什么东西曾经在里面刮了很久。
张海楼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推,他听了一会儿,门后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断断续续的。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那扇铁门。
"吱呀——"
门后的空间不大,一张破旧的轮椅,一台滴答作响的老式座钟。
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脊背挺得笔直,他的双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泛白,指甲嵌进了木头里。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偏了一下头,用一种极其沙哑的声音开口: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昭南站在张海楼身后,听到那个声音,她确认了,那不是张海侠的声音,那是黑虾。
张海楼没有退,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轮椅上那个熟悉的背影。

虾仔。
他轻声喊了一声。
轮椅上的男人没有说话,地下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座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割在神经上。
过了很久,轮椅缓缓转了过来。
那张脸和张海侠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润,没有清明,漆黑,翻涌着暴戾和杀意,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看着张海楼,嘴角勾了一下。

他?
他歪了歪头。

那个废物,早就死了。
他猛地抬起手,抓住轮椅旁边一根生锈的铁管,铁管的一端直指张海楼的咽喉。

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你们欠他的债。
张海楼没有躲,他迎着那根铁管,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铁管的另一端。

他不是废物。
他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

如果你要杀我。
他微微低下头,

那就用他的手。
昭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攥紧了衣角。
她不知道张海楼是在赌还是真的这样想,她只知道他没有退。
铁管的尖端抵在张海楼的喉咙上,没有再往前送,轮椅上的人盯着他,眼里的暴戾慢慢裂开了一道缝,不宽,但确实裂了。
座钟的滴答声还在响。
张海楼没有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