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昭南还在心里暗自吐槽张海楼的“霸道饲养员”行径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她以为会是什么人,结果先看见的是两个轮子——擦得锃亮的钢圈,碾过门框底下那条磨秃了的地毯边,无声无息地滑了进来。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白大褂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瘦但线条利落的前臂。
他左手攥着本翻毛了边的活页本,右手把门带上,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人。他抬眼看了看病床上的昭南,又看了看坐在床尾的张海楼,嘴角先是不明显地上挑了一下。

醒了?气色还行。
张海楼头都没回。

你来得正好,给她把一下。
张海侠没搭腔,轮椅滑到床边。他没有直接伸手,而是先偏头看了看输液瓶上的标签,又低头看了看昭南搁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指甲缝里还嵌着铁柜上蹭下来的锈末子,灰褐色的,在日光灯下很显眼。
他看完了,才把指尖搭上去,拇指和食指轻轻压在她腕骨内侧,凉的。
停了有七八秒。屋里没人说话。
张海侠收回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腹,蹭了蹭,把上面一层极淡的灰色搓掉了。

脉弱。
他翻了几页活页本,低头写了什么。

底子空得厉害,毒清了,但血管壁薄了,这个要养。
昭南听得半懂不懂,但最后四个字听明白了。她缩了缩脖子。
侠哥,我……

张海侠打断她,语气不重,但有种温柔的截断力。

楼哥昨晚给你输了多少血,你知道么?他现在大腿上还绑着纱布。
昭南一愣,扭头看张海楼,他还是那副靠在床尾的姿态,双手抱胸,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裤管遮着,看不出什么。
楼哥?

她声音小了下去。
张海楼偏头看窗外,声调平平。

虾仔嘴碎。
张海侠笑了一声,没反驳。他把活页本翻到某一页,转向昭南,纸面上画着一根被拆解的藤蔓。
截面、汁液分布、触须走向,旁边密密麻麻标着时间和地点,最后一页画了个箭头,指向一个昭南没见过的地名缩写

昨晚那些东西。
张海侠的指尖点了点箭头。

是运进来的,不是野生的,那个人手上至少有三条以上的供应线,而且知道你最近气血亏,挑的就是你放不出血的窗口期下手。
昭南后脊一紧。
那、那现在怎么办?


等着。
张海侠合上本子,抬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要命的事。

他用偏门,说明正面来他没把握,下一步他缺东西——黄昏草,不管怎么绕,他都要从上游拿货。

我在那些藤蔓的根须里筛出了泥沙成分,泥的颗粒很细,不含石灰,不是本地土,是运来的。
他说"运来的"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昭南听出了一种东西——他已经画好了一张网,只差往里收。
张海楼这时候终于扭头看了张海侠一眼。两人对视了大概一秒,谁都没说话。
那种不用开口就完事的感觉,让昭南有点后背发毛。

所以。
张海楼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懒的。

这屋里的人谁也别乱跑,你好好躺着,有事喊我们。
那你呢?

昭南下意识的问。
张海楼没理她。他站起来,从桌面上摸了只一次性纸杯接了水,仰头喝了一半,剩下半杯搁在床头柜上,离昭南够得着的位置。

我就住隔壁。
他往门口走,经过张海侠身边时停了半步,低声说了句什么,昭南没听清,张海侠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张海侠没急着走,他翻了翻昭南床尾挂着的病历卡,又看了看输液管的流速,伸手调慢了一格。
侠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昭南终于憋不住了。
张海侠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输液管的滚轮拧到位,他没转头,声音轻飘飘的。

你觉得呢?
昭南咬了咬嘴唇,她不知道怎么答。

行了。
张海侠终于转过来,轮椅往后退了半圈,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落在她放在被子外面那只手的指甲缝里。

先别想那么多,等能下床了,来我工作室坐坐,那本旧档案里还有几页没翻完。
他走了,轮椅碾过地毯的声音很轻,门关上之后,整间屋子空了半截。
看着张海侠推着轮椅离开的背影,昭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在脑海里小声嘀咕。
“侠哥也太厉害了吧,连我身上的系统气息都能察觉到,他不会把我切片研究吧?”

脑子里那个声音弹了一下。
【目标人物"张海侠"智商极高,建议:与他的接触中保持真诚,勿试图隐瞒重大秘密。】
昭南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盖过下巴。
行吧,以后在这两位大佬面前,她还是少说多听比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