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双男主 

第七章·确认

双男:如果能重来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余安一夜没睡。

不是失眠,是真的睡不着。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小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一会儿炸出一个“宋遇亲了我”,一会儿炸出一个“宋遇说喜欢我”,一会儿又炸出一个“我说我也是”。每一个念头都像一颗糖,甜得他牙疼,甜得他整个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终于放弃了入睡的念头,爬起来坐在窗前。

对面五楼的窗户是黑的,宋遇应该睡得正香。余安想象着他抱着被子、嘴角挂着口水、毫无防备的睡相,忍不住笑了一下。

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在他脸上,把他的脑子吹得清醒了一些。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事情,想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然后呢?

宋遇说了喜欢他,他也说了喜欢宋遇,然后呢?他们现在算什么?是情侣吗?还是只是互相表明了心意的朋友?明天见面了要怎么做?还是像以前一样说话、吃饭、一起上下学吗?还是要做些什么不一样的?

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手。他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不知道“喜欢”之后应该做什么,更不知道两个男生之间应该怎么相处。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想见宋遇。

很想很想。

早上六点,余安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出门。走到公交站的时候,他发现宋遇已经在那里了。

宋遇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棉服,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那条围巾是余安上次借给他的那条,一直没有还。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脸颊和鼻尖都冻得红红的,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种早点。

他看到余安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但下一秒又迅速移开了视线,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余安也是。

两个人站在公交站牌下面,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远了大约三十厘米。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的、又让人心痒痒的氛围。

最后还是宋遇先绷不住了,把其中一个塑料袋递过来,头却是转过去的,看着马路对面的那排店铺,像是那边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

“给你买了早饭。”宋遇说,声音闷闷的。

余安接过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豆沙包、鲜肉包、豆浆、油条、茶叶蛋,还有一盒牛奶——种类多到不像是一个人吃的分量。

“你是给我买早饭还是把早餐店搬来了?”余安说。

宋遇终于转过头来了,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了回去,嘟囔着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哪个,就都买了。”

余安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口,豆沙馅很甜,甜得他眯了眯眼睛。

“好吃吗?”宋遇问,还是没看他。

“还行。”

“你不要每次都说还行!”宋遇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来看着他,表情又气又急,“你就不能认真回答我一次吗?”

余安看着他那张气鼓鼓的脸,心里忽然就软了。

“好吃的。”余安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宋遇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甜,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展示什么。

公交车来了。

两个人上了车,这次车上人很少,空位很多。宋遇迟疑了一下,走到最后一排坐了下来。余安也跟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了。

坐下之后谁都没有说话。宋遇低头看着手机,其实什么也没看,屏幕上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读进去。余安也看着窗外,窗外的街景他看了无数遍了,每一栋楼、每一棵树他都能背出来,但他还是盯着看,好像今天那些楼和树和往常有什么不同。

公交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音。

宋遇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余安的手。

不是碰一下,不是搭上去,而是实实在在地、五指紧扣地握住了。他的手心是热的,甚至有些烫,指尖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余安低头看了看那只握着她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盖上有几个月牙形的白印。他抬起头看了看宋遇,宋遇正看着前方,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嘴唇紧紧地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一个在等待判决的人。

余安慢慢地收紧了手指,回握住了宋遇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

两个人的温度在这一刻交汇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宋遇的呼吸猛地一窒,然后缓缓地、长长地呼了出来,像是在心里压了很久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的嘴角慢慢地翘起来,翘得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一朵盛开的笑容。

他转过头来看着余安,眼睛里有光,那光太亮了,亮得余安不敢直视。

余安别过脸去看窗外,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坐了整整二十分钟的公交车。

到站的时候,两个人才同时松开手,各自站起来,各自背上书包,各自下车。下车之后他们没有再牵在一起,但肩膀挨着肩膀走在路上,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大概十厘米。

进校门的时候,宋遇忽然凑过来,在余安耳边说了一句话。

“余安,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余安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步子快得宋遇差点追不上。

“你别走那么快啊!”宋遇在后面喊,声音里全是笑。

余安没有停下来,但他放慢了脚步。

那一天的每一个瞬间,余安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宋遇在早读课上偷偷在桌子底下握他的手,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手忙脚乱的样子。

记得他们在食堂吃饭时宋遇把碗里的红烧排骨全都夹到他碗里,说“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记得午休的时候宋遇趴在桌上,脸朝着他的方向,假装睡着了,却在睫毛的缝隙里偷偷看他。

记得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宋遇在操场上故意把球传给他,然后跑过来一把抱住他,说“接得好”。

记得放学回家的路上,宋遇在暮色里唱了一首歌,是一首很老的粤语歌,歌词他记不全,就胡乱哼着调子,声音被晚风吹散,但每一个音符都落进了余安的心里。

记得回到家之后他收到的那条消息。

“余安,今天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星期五。”

余安回复道:“我也是。”

宋遇又发来了一条:“那明天我们还能这样吗?”

余安想了想,回复道:“能。”

“每一天都能吗?”

“能。”

他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做出这样的承诺。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下周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下个月、下一年、十年后会发生什么。但在那个瞬间,他是真的相信,他可以每一天都和宋遇这样过下去。

因为他们相爱啊。

相爱的人不就该永远在一起吗?

十七岁的余安是这么相信的。

后来的余安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永远”的。太阳会熄灭,星星会陨落,连宇宙都有终结的一天。更何况是两个十七岁的少年之间,那样脆弱、那样不被允许、那样见不得光的感情。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十七岁的余安还不知道这些。

十七岁的余安只知道,他的手心里有宋遇的温度,他的眼睛里只有宋遇的笑容,他的心跳会因为宋遇的一个眼神而加速,他的世界会因为宋遇的存在而变得完整。

十七岁的余安以为,这就是全世界。

他不知道的是,全世界的重量,不是两个少年能扛得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