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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心动

双男:如果能重来

十月的最后一周,学校举办了秋季运动会。

宋遇报了一千五百米长跑,这在班上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千五百米是运动会最艰苦的项目之一,整个年级只有不到十个人敢报,宋遇是其中之一。

“你不怕跑不下来?”余安在报名表上看到宋遇的名字时问他。

“怕什么,我又不是没跑过。”宋遇说得轻描淡写,但余安注意到他从报名那天起就开始每天早起去操场跑圈了。

之前宋遇说早上跑步“神清气爽”果然是骗人的,他根本不是因为喜欢跑步才早起,他是为了这场比赛在偷偷练习。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蓝天白云,操场上彩旗飘飘,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各班的学生搬着椅子在操场周围坐好,整个校园都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气氛。

余安坐在本班区域的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目光一直在操场上搜寻宋遇的身影。

宋遇今天穿了班里统一订购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胸前别着号码布,上面写着“307”三个数字。他正在跑道边上做热身运动,压腿、高抬腿、小步跑,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认真。

余安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宋遇说过的那句话——“其实我约了好几个人,他们都说不来,只有你来了。”

那次是爬山,这次是长跑。宋遇总是这样,兴高采烈地约人,然后发现最后只有他自己还在坚持。

想到这里,余安合上了手里的书,站起来朝操场走去。

“余安你去哪儿?”旁边的同学问。

“看看。”

他走到跑道边上,宋遇正好做完热身,一抬头就看到了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余安!你来看我跑步?”宋遇跑过来,脸上带着惊喜的表情。

“嗯。”

“那你一定要在终点等我!”宋遇握住余安的手腕,握得很紧,“你看着我跑,我肯定能跑出好成绩!”

余安低头看了看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骨节用力到微微泛白,像是在抓住某种重要的东西。

“好。”余安说。

宋遇松开手,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余安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决绝。

枪声响了。

一千五百米的起跑线前,八个选手同时冲了出去。宋遇起跑不算快,落在了中间的位置,但他跑得很稳,步频均匀,呼吸有节奏,一看就是练过的。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

余安站在终点线旁边,看着宋遇一圈一圈地从他面前跑过。每一圈经过的时候,宋遇都会朝他这边看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像是在说“我还在,我还可以”。

第四圈的时候,领先的选手已经开始加速了,差距渐渐拉开。宋遇落在第四位,距离第三名大约二十米的距离。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步伐也没有之前那么轻盈,汗水沿着脸颊淌下来,白色的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但他没有放弃。

第五圈,他开始加速了。

余安看着他从弯道冲出来,步伐猛然加大,速度明显提升,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了一个,从第四位追到了第二位。

全场响起了惊呼声和加油声,余安听到自己班上的同学在大喊“宋遇加油”,那声音震耳欲聋。

第六圈,也就是最后一圈。

宋遇已经追到了第二位,距离第一名只差十几米了。但他的体力显然已经到了极限,速度开始下降,步子变得沉重,呼吸声隔着几十米都能听到。

余安看到他的表情,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倔强的、不服输的坚持。

最后一百米,宋遇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冲刺。他和第一名几乎同时撞线,最后以不到半秒的差距拿到了第二名。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宋遇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余安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在宋遇摔倒之前一把接住了他。

宋遇整个人栽进了余安的怀里,滚烫的身体像是一团火,汗水浸透了余安的校服,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把脸埋在余安的肩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只跑脱了力的小兽。

“你……你接住我了……”宋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余安没有说话,一只手揽着宋遇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周围有人在欢呼,有人在鼓掌,有人在递水。但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余安的整个世界在那一刻缩小了,缩小到只剩下怀里这具滚烫的、颤抖的、拼命呼吸着的身体。

宋遇把脸从余安的肩窝里抬起来,因为剧烈的运动和缺氧,他的眼眶泛着红,睫毛上还挂着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的液体。他看着余安,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因为喘不上气而发不出声音。

余安看着他那张狼狈的、通红的脸,看着他那双泛红的、却还在努力笑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那种感觉不是疼,而是酸,是一种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汹涌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人吞没的情感。

他想抱住他。不是这样礼貌的、适度的搀扶,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地、不管不顾地、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那样地抱住他。

但他没有。

他只是稳稳地扶着宋遇,一步一步地走到操场边的阴凉处,让他坐下来。

“喝水。”余安把水瓶递过去。

宋遇接过去喝了两口,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喘气,脸上的红潮还没有褪去,额前的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余安在他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宋遇没有接,而是微微偏过头来,示意余安帮他擦。

余安顿了顿,还是伸手帮他把脸上的汗擦掉了。纸巾触碰皮肤的时候,宋遇微微眯了眯眼睛,像一只被挠痒痒的猫,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舒服。”宋遇说。

“脏死了。”余安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宋遇睁开眼睛,侧过头来看着余安,忽然笑了。

“余安,你刚才是不是很紧张?”

“没有。”余安面不改色。

“骗人,”宋遇的声音还带着喘,但语调已经恢复了那种欠揍的活泼,“我看到你攥着拳头站在终点线旁边,拳头攥得比我还紧。”

余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确实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印。

“……那是被蚊子咬的。”余安说。

“十月份哪来的蚊子?”宋遇笑得直咳嗽。

余安不说话了,转过头去看操场上的其他比赛。宋遇也不说话了,靠在墙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他们身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过了一会儿,宋遇忽然又开口了。

“余安。”

“嗯。”

“谢谢你在终点等我。”

余安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

广播里传来了公布比赛成绩的声音,宋遇的名字被念到的时候,全班同学都欢呼了起来。宋遇被同学们拉去领奖了,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余安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余安站在原地,看着宋遇跑远的背影,慢慢地攥紧了拳头。

他真的紧张了。

不是因为宋遇能不能赢,而是因为他跑过来的时候,身体向一边倾斜,像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那时候余安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摔倒,不要摔倒,不要摔倒。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强烈到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在操场上,忘记了周围有几百个人,忘记了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和克制。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宋遇摔倒。

他不能让宋遇受伤。

他不能让宋遇出事。

他不能让宋遇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恐惧。

因为这种程度的在意,已经远远超出了“好朋友”的范畴。这种程度的在意,叫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痛就是我的痛,你的存在就是我世界里最重要的事”。

余安走回本班区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重新拿起那本没看进去的书,翻到之前那一页,目光落在铅字上,脑子里却全是宋遇冲过终点线时那张通红的脸和泛红的眼眶。

旁边有同学在讨论宋遇刚才的比赛。

“宋遇真的好厉害啊,差一点就第一名了。”

“是啊,最后那个冲刺太帅了,我都看呆了。”

“你们看到余安了吗?他冲上去扶宋遇的时候,那个速度简直了,比运动员还快。”

余安翻了页书,假装没听到。

运动会持续了两天,第二天下午是接力赛,宋遇也参加了。他是第四棒,也就是最后一棒。前三棒跑完之后他们班排在第三位,宋遇接过接力棒的时候落后第一名将近三十米。

但他跑得很快,快到余安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

他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校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双腿交替的频率快得惊人。他超过了第二名,又追上了第一名,在最后十米的时候并驾齐驱,两个人几乎同时撞线。

这一次,宋遇赢了。

以一个身位的微弱优势,他夺得了第一名。

撞线之后他没有像昨天那样瘫倒,而是高高地举起了双手,仰头朝着天空大喊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来,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他在找余安。

余安站在那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他对视了一眼。

宋遇笑了,那种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宋遇笑起来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孩,简单、直接、明亮。但这一刻的笑容里多了一些东西,一些更厚重的、更深沉的情感,像是一条河流在经过漫长的流淌之后终于汇入了大海,那种满足和释然几乎要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

他朝余安跑过来,这一次不是朝着终点线跑,而是朝着余安跑过来。

他跑得很急,甚至差点被草坪上的一个坑绊倒,但他没有停下来,一直跑到余安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我们赢了!”宋遇的声音有些哽咽,“余安,我们赢了!”

余安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推开他。

他把下巴抵在宋遇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汗水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还有宋遇身上那种他越来越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嗯,”余安说,声音有些哑,“赢了。”

宋遇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伸出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好像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余安的心跳快得不正常,他害怕宋遇会感觉到,害怕宋遇会听到他胸腔里那面擂鼓。

但宋遇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跑去和队友们庆祝了。

余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他被同学们围在中间,看着他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看着他把接力赛的金牌挂在脖子上,举起来朝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

秋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浓得化不开。

余安想,桂花太甜了。

宋遇也太甜了。

运动会之后的那一周,天气骤然转凉,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霜降到了,早晚的温差大得离谱。

宋遇果然感冒了。

周二早上,余安在公交站等了十分钟,没等到宋遇。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这很不正常,因为宋遇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到公交站等他,就算迟到也会发消息说一声。

余安犹豫了一下,给宋遇发了条消息:“你出门了吗?”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公交车来了,余安上车了。但他在车上坐了两站之后又下了车,走回了小区,径直走到三栋楼下,按了五楼的门铃。

门铃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是宋遇的母亲。

“喂?”

“阿姨您好,我是宋遇的同学余安。他今天没去上学,我想问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哦,小遇啊,他发烧了,在家躺着呢。你等一下,我叫他——”

“不用了阿姨,”余安连忙说,“我就是确认一下他没事就好。您让他多喝水,好好休息。我会帮他跟老师请假的。”

挂了电话之后余安站在三栋楼下抬头看了看五楼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到。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学校。

那一天余安过得心不在焉,上课的时候走神了好几次,被老师点了两次名。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食堂里,面前放着两份饭,吃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多打了一份。

下午放学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药店,买了退烧药和感冒冲剂,又在旁边的水果店买了一袋橙子。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余安拎着药和橙子走到三栋楼下,按了门铃。

“哪位?”

“阿姨,是我,余安。”

门开了。余安上了五楼,宋遇的母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

“小余,你太客气了,还特地跑一趟。”

“没关系,顺路。”余安把东西递过去,目光不自觉地往房间里瞟了一眼。

宋遇的母亲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笑着说:“他在房间里呢,你进去看看他吧,我去给你们倒水。”

余安走进宋遇的房间,这是他第一次进到这个空间里来。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乱一些。书桌上摊着各种课本和试卷,椅子上搭着两件换下来的衣服,床上的被子团成一团,里面裹着一个正在睡觉的人。

宋遇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脸。他的脸红扑扑的,嘴唇有些干,呼吸也比平时重一些。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把头发打湿了,黏在额头上。

余安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轻轻蹲下来,近距离地看着宋遇。

生病的人看起来比平时脆弱很多,没有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没有了聒噪的话语,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余安伸手探了探宋遇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的手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放了回去,把手背贴得更紧了一些,想更准确地感受那个温度。宋遇在睡梦中感觉到额头上的凉意,轻轻地“嗯”了一声,微微地往余安的手的方向蹭了蹭。

余安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把手收回来,去卫生间拧了一条凉毛巾,敷在宋遇的额头上。然后把散落在桌上的药按照说明书的剂量分好,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做完这些之后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安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宋遇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瞳孔还没聚焦,四处看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余安身上。

“余安?”宋遇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在这儿?”

“来看你死了没有。”余安面无表情地说。

宋遇虚弱地笑了一下,伸手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指颤抖着够了好几次都没够到。余安把水杯递到他手里,他咕咚咕咚地喝了半杯,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余安抽了纸巾帮他擦了。

“吃药。”余安把分好的药递过去。

宋遇看着那一把药片,皱了皱眉,但还是一颗一颗地咽了下去。咽完之后他整个人又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余安。

“余安,你特地来看我的?”

“顺路。”

“你家在五栋,我家在三栋,你顺什么路?”宋遇的声音虽然虚弱,但那股欠揍的劲儿一点没少。

余安不接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宋遇露在外面的肩膀。

“你作业写完了吗?”宋遇问。

“还没。”

“那你回去写作业吧,别管我了,我睡一觉就好了。”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余安说。

宋遇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闷闷地说了一句:“余安,你对我太好了。”

余安没有回答。

他看着宋遇重新闭上眼睛,看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看着他因为发烧而微微皱着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他伸出手,把宋遇额头上已经变温了的毛巾翻了个面,重新敷好。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站起来离开,而是继续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

月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照进来,和床头灯昏黄的光交织在一起,在房间里投下一种柔和的、近乎暧昧的光线。

宋遇的睡脸很安静,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声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余安看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忘记了时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画着什么,画了很久之后他才发现,他写的是宋遇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宋遇。宋遇。宋遇。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写了满满一扶手了。

余安慌忙用袖子把那些字擦掉,心跳得厉害,脸颊也烧得厉害,像是发高烧的不是宋遇而是他。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宋遇的母亲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他出来,笑着说:“他睡了吗?”

“嗯。”余安顿了顿,又说,“阿姨,他晚上可能还会烧起来,您多留意一下。退烧药六个小时吃一次,我分好的那份是今天的量,明天早上再吃一次。如果明天还没退烧,最好带他去医院看看。”

宋遇的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小余啊,你这孩子真细心。小遇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余安摇了摇头,没说什么,道了别就走了。

走出三栋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他站在路灯下,仰头看了看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他想,他对宋遇的好,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他想,宋遇大概也感觉到了。

但他不敢问,也不敢说。

因为他怕,一旦说破了,所有的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他宁愿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站在宋遇身边,以“朋友”的身份,做比朋友多得多的事情。

这样就好了。

这样就够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他知道,这是骗人的。这样不够,远远不够。

他想在宋遇清醒的时候摸他的额头,而不是趁他睡着了才敢把手覆上去。他想要名正言顺地照顾他,而不是用“顺路”这种拙劣的借口。他想要抱着他,不是以庆祝胜利的名义,也不是以搀扶病人的名义,而是没有任何理由地、只是想抱着他。

这个念头太过贪婪了,贪婪到他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余安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进了夜色里。

他身后的那扇窗户里,宋遇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上滑了下来。他的手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摸到了那条已经变成温热的毛巾,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毛巾从额头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很紧。

像是在攥住什么不肯放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