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就把你送回了船舱内。
风暴持续了一个小时。
等他终于回来船舱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被浪打出了大片淤青。
你用毛巾给他擦后背的时候,手在发抖。
“疼不疼?”你问。
“不疼。”他说。
“骗人。”
“真的不疼。”他扭过头来看你,脸上带着那个标志性的笑容,“我皮厚。”
你看着那些淤青,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香克斯慌了。他转过身来,单手捧住你的脸,用拇指擦你的眼泪:“哎别哭别哭别哭,真的不疼,我习惯了,不是,我是说……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想……”
“想什么?”
“想亲你。”
你被他这句话气得破涕为笑,一拳捶在他胸口。他夸张地“啊”了一声,然后把你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你头顶。
“以后风暴的时候,”他轻声说,“第一时间来找我。不是我找你,是你来找我。记住了?”
“……记住了。”
“乖。”
他吻了吻你的发顶。风暴在窗外呼啸,船在摇晃,但你的心跳忽然平稳了下来。
你想,米霍克给你的是一种安稳,那种在城堡里的、可控的、可以预见的安全感。
而香克斯给你的,是在风暴中央、在最危险的时候、愿意用身体为你挡住一切的那种安心。
一个是在平静中给你力量。一个是在混乱中给你勇气。
你两个都想要。你也两个都有了。
你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大海上最贪心的人,但你的贪心,是被两个人滋养出来的。
又到了交接的时候。
这次米霍克来接你了,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披风,戴着那顶插着白羽毛的帽子,坐在他那艘棺材形状的小船上,出现在了红发海贼团的船旁边。
香克斯站在甲板上,手插在腰上,笑了。
“这次亲自来啊。”
米霍克从船上跳上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大型的、穿着黑衣服的猫。他的金眸扫过整艘雷德·佛斯号,扫过红发海贼团的船员们,最后落在你身上。
你没有瘦。
这是他的第一个判断。
然后他朝你走过来,伸出两根手指,弹了一下你的额头。
“欢迎回来。”他说,语气和每次在城堡接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香克斯从旁边挤过来,把米霍克拉去喝酒了。你看着他们两个并肩走进船长室的背影一个红发,一个黑发,一个笑得大声,一个沉默寡言;一个缺了左臂,一个背着世界上最大的黑刀。
你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大概是伟大航路上最让人安心的画面。
你拿着两件外套走进去,十二月的大海很冷,一个两个从来不记得加衣服。
香克斯接过外套,笑嘻嘻地穿上。米霍克接过外套,看了一眼,放在膝盖上,没有穿。
“穿上。”你说。
“不冷。”米霍克说。
你直接把外套披在了米霍克肩上。
米霍克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他慢慢拢紧了外套。
你假装没看见,但你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船长室里灯火通明。香克斯打开了一瓶他珍藏了很久的酒,据他说是“连米霍克都没喝过的好东西”,米霍克闻了闻,面无表情地说“一般”,香克斯说你嘴刁,米霍克说你的舌头早就被朗姆酒泡废了。
你在旁边喝着热茶,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男人像两个小孩一样拌嘴。
窗外的海面很平静,月光洒在水面上,像一条银色的路。
你的电话虫趴在桌上,绿色的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放下茶杯,“你们俩下年怎么安排?我还是上半年米霍克、下半年香克斯?”
香克斯和米霍克同时看向你。
“嗯。”米霍克说。
“对。”香克斯说。
“不换换?”你试探着问。
香克斯和米霍克对视了一眼。
“不换。”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你看着他们两个,忽然明白了什么。
上半年是米霍克,那是安静的、稳定的、让你在平静中找回自己的时间。下半年是香克斯,那是热闹的、混乱的、让你在狂欢中耗尽精力又被填满的时间。
他们两个,一个是你的休整期,一个是你的战斗期。一个让你学会克制和耐心,一个让你学会放肆和享受。
两种生活,两个人,都在你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
不是巧合。是他们商量好的。
你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你低头喝了一大口热茶。
茶很烫。烫得你眼眶更红了。
香克斯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握住了你的左手。米霍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那是他在这种场合下能做出的、最接近“握手”的举动。
你两只手都没空着,一只被握住了,一只伸出去,搭在了米霍克的手指上。
三个人,一张桌子,一瓶酒,一杯茶,和窗外无穷无尽的海。
这就是你的日常。
不是每一天都精彩,不是每一刻都甜蜜,但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你觉得——
活着真好,和他们一起活着,更好。
电话虫“布鲁布鲁”地响了。香克斯的号码——不对,香克斯本人就在你对面,那打电话来的是谁?
米霍克按了免提。
“米霍克!香克斯!你们的女人在不在?!”佩罗娜的声音从电话虫里传出来,尖锐得让三个人同时皱了皱眉。
“在。”米霍克说。
“让她听电话!我要告诉她库玛西最近学会跳舞了!”
你把电话虫拿过来,佩罗娜叽叽喳喳地讲着她和库玛西在某个岛上的奇遇。香克斯在旁边偷偷喝你的茶,米霍克伸手把茶杯从他嘴边端走,放回你面前。
香克斯做了个委屈的表情,米霍克视而不见。
佩罗娜在电话那头问你:“米霍克是不是又板着脸?”
你看了一眼米霍克的脸,确实板着。
“嗯。”你说。
“香克斯是不是又在傻笑?”
你看了一眼香克斯的脸,确实在傻笑。
“嗯。”
“你夹在他们中间好累哦。”
你笑了。
“累吗?还好。”
你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个在喝自己的酒,一个在替你把茶杯填满热水。
“还好。”你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你自己听得见。
“还好”这个词,包含了所有的意思。
还好有你们。还好是你们。
电话虫趴在桌上,绿色的壳在烛光里闪闪发亮。
窗外的大海安静地呼吸着。
你在两个人的中间,慢慢地、幸福地、不可救药地,沉沦下去。